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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市時分。
虛掩的朱門推門, 阿燦笑嘻嘻的招呼吆喝聲, 很快被淹沒在食客彼此說話、桌椅板凳拉開、茶水杯壺碰撞的熱鬧動靜里。
腳店規模的食肆轉眼就坐滿。
虞嫣掀開了紅布遮擋的菜牌, 昨日為謎題特設的菜肴仍然在,另添置了她原來設置的, 適合市井口味和秋冬氣候的菜單。
山藥肥雞羹。
芥菜咸蛋火腿湯。
……
學院來的客源需要新鮮噱頭維系, 并非虞嫣原本的最大目標。
她不想為一群特定的人做飯,她想做自己喜歡的,比果腹飯菜更有豐富滋味, 比山珍海味更便宜實惠,盛安街上大多數人家都吃得起的。是以需要漸漸替換菜牌,穩固住日常食客。
“虞掌柜,耽擱你一會兒功夫?!?
有人在她經過時,輕聲喚住她。
虞嫣定睛去看,是一位生得骨架很大,兩肩寬闊,像個習武之人,但言談舉止卻很斯文的年輕郎君。她記得,是蔡小郎君的師兄,叫蔡明喆。他身旁還有一位須發微白,氣質端方文雅的老先生。
“蔡郎君有事不妨直說?”
“這位是與我最相熟的方教諭,我同他說虞掌柜的反餌宴不止色香味俱全,還全是玲瓏巧思,值得一品,特地帶他來嘗嘗。只是上頭的燈籠,都去哪里了?我還想趁今日再看看,有哪些新見解?”
蔡明喆一指梁上。
昨夜同窗們寫得酣暢淋漓的故事燈籠,今日已換上了空白的。
最左列只留了好幾盞,包括他昨日寫的那盞“我本真我”。
虞嫣順著他的目光去看。
“今晨我仔細看過諸位的墨寶。有些大同小異的,我便燈籠摘了下來收好,交給了象居書肆的伙計謄抄。能夠留下來的,都是我覺得印象最深刻,觀點差異最鮮明,能啟發新念頭的。五日后,蔡郎君和方教諭到象居書肆,就能看到全部答案了。”
“虞掌柜是出題人,不知你心中,可有答案?”
“我的答案,就在那道魚肴中。”
虞嫣仍然是不把話說盡。
但說話時,沒忍住摩挲腰間掛著的那枚嫩草色荷包,圓珠耳鐺放在里頭,像藏在河蚌里的珍珠。
蔡明喆的問詢,像是恰到好處的提醒。
若是按他去偽存真,只求本心的理念,她就不該再猶豫。
這么多年了,她不會無緣無故夢見梅花林里的舊事。
除非是有什么類似的感受觸發了。
例如……一個足夠溫暖安全的懷抱,或是相似的,她在清醒時不記得,但身體感受比她深刻清晰得多的某種熟悉的氣息。徐行是不是進來過,是她急切想知道的問題。
“掌柜的!掌柜的,這……這怎么辦?。俊?
阿燦跑來,苦哈哈地附在她耳邊低聲說話,示意她看向東邊第二張桌的藍袍商賈,“那是錦繡布莊的周老板,他說要十份金蓮映雪,裝入食盒里帶走,帶去行商路上分給同船的湖州客商吃?!?
且不說一下子做不做得完,一個客人都買走了,外頭等半日的那群食客該失望了。
虞嫣朝蔡明喆一禮,帶著阿燦朝周老板走去。
“周老板想要,豐樂居當然能做。只是眼下秋涼,菜品能放,久了走香跑味兒,砸了我招牌不要緊,讓湖州客商以為我們帝城美食不過如此,我真真擔不起這個罪過?!?
……
開業第二日,比之第一日,竟然有過之而無不及。
虞嫣前堂后堂兩邊跑,燒完灶上的火,去救前堂的火,晚市如昨夜一樣,菜品售罄,提前打烊。
三人提前吃的東西都消化一空,此刻腹中空空,又累又乏。
虞嫣從填得滿滿當當的錢柜里翻出大粒的碎銀子,交給阿燦,“去對面仁和店買幾樣招牌酒菜來,你們與我吃了再歇吧。”
柳思慧沒意見:“快,阿燦,我好餓。”
阿燦振奮精神,仁和店的醬紅鵝肉,他可喜歡,就是老貴了,周表叔請客時,他才去蹭過一碗。
“等著我,很快回來?!?
柳思慧托著下巴看虞嫣?!拔乙詾槟阋H自下廚呢?”
“我今日對著灶火還不夠多?”
“那廚房小幾上留著的冷飯雞蛋、臘肉香菇干是干嘛的……我看你特地放起來,怕忙碌時用混了,還以為你要給我們做夜宵。”
虞嫣面頰上熱了熱,好在涂了胭脂,對面柳思慧的一雙精明利眼沒瞧出來不對勁。
話落,有人敲門,穩穩的兩聲,篤、篤。
阿燦才去買酒菜,不會這么快回答,更不會敲門。
柳思慧清了清嗓子:“客人,門外貼了告示,已經打……”
“思慧,我去看看?!?
虞嫣輕聲打斷了柳思慧,臉頰熱的那片更熱了些,急走幾步,把豐樂居朱門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