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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笑了下,在唇間咀嚼了這兩個字,沒想到虞嫣的謝謝,一頓酒糟蒸蟹還不夠。
“她呢?”
“在后堂忙著呢,”阿燦給他添了熱茶,“有什么需要的,軍爺同小的講。”
徐行面無表情,扒了一口飯。
是往日那種,虞嫣親手做的味道。
他慢條斯理咽下去,望著阿燦眼眶的那片淤青,“食肆碰著什么麻煩了?”
男人長眸幽深,眼神卻像一把雪亮白刃,銳利逼人。
阿燦心頭一突,想起虞嫣交待的話,咽了咽口水,“小、小事情,掌柜的已經在處理了。”
兩刻鐘后,阿燦收拾好了空碗碟,交給妙珍刷碗。
虞嫣從后堂廂房出來,襖子長裙已換成了夾棉絮的厚瀾袍,濃云烏發束起來,梳成了男子樣式的發冠,臉上刻意涂畫過,不是熟悉親近之人,瞧不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碟,徐行吃得很干凈,幾乎沒有剩下的。
“阿燦,他走了嗎?”
“走了,聽到我說連碎金飯也不收銀子,臉色好似不太好看。”
虞嫣“嗯”了一聲,仰著脖子,任由柳思慧替她整理發冠和衣領,聽得她低低念了一句,“阿嫣,人家眼巴巴來光顧,你倒好,見都不出去見一面。”
“我這模樣,不好叫他看見,難道要約他同游外河道嗎?”
虞嫣抻抻衣角,心底有些慶幸,是這身裝扮讓她有了躲避的借口。
那夜在驛館的爭執,讓她意識到一件事。
她能夠理直氣壯地反駁陸延仲,反駁她與徐行在她和離前就有私情的指控,卻無法徹底否定有私情這一句話。她沒辦法看著陸延仲的眼睛,說她與徐行沒有。
她是個和離過的女郎。
她知道男女情愛,乃至于男女歡愛是怎么一回事。
徐行不會無緣無故待她那么好,她也不是無緣無故在留下菜譜給思慧時,獨獨漏了碎金飯。
柳思慧確認她的著裝無誤。
虞嫣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徐行該走遠了,才領著阿燦雇車往城外河道去。
她在明州時,幾人不是干等著被解陀為難的。
阿燦眼見報官的路子走不通,和思慧開始變著法兒打探解陀這個人。
用周老三的關系,走舟橋夜市商販的關系,甚至連盛安街上倒夜香、收泔水、打更的人都問過,結果發現解陀是近一兩個月才來帝城的,知道他底細的人壓根不多,唯一確定是兩點:
“一,解陀吃喝嫖賭樣樣都沾。”
“二,河邊妓院那么多家花船,解陀最常光顧一個叫荷珠的花娘子,每隔十天半月就要去一回。”
虞嫣回來這日,二人剛使人買通了船仆,同荷珠搭上了線。
荷珠愿意見面,卻因為身契,不能輕易離開花船,只約二人在這晚花船上見——“解陀這日通常要跟人打牌,不會過來我這里。你們要真想見我,就過來。”
今夜就是約定的日子。
如果虞嫣沒有趕回來,今夜去赴約的就是阿燦和思慧。
阿燦毛頭小子,連姑娘的手都沒牽過。
思慧還是個沒嫁人的姑娘,不能讓她踏足這種地方。
驢車停了,虞嫣拽著屁股上仿佛有錐子在刺,一路扭捏坐不定的阿燦,跳下了車。
城外河道。
花船燈紗高掛,深紅淺碧色一片,在靡靡的絲竹管弦中,把原本黑沉的水面照得波光瀲滟。不斷有男人登上或大或小的精美船只。在這里,只要花夠了銀子,就能得□□愉。
虞嫣攥緊了衣袖,抿抿唇,假裝淡定地帶著阿燦踏進去。
她身后數丈之遙,戴著面具的高挑軍漢抱著彎刀,沉默地跟上,烏皮靴踏上了搖搖晃晃的船板。
第32章
花船內部。
緋紅紗幔層層垂落, 香風裹著酒氣漫溢而出,暗處人影依偎,曖昧撲面而來——“郎君莫急, 奴家先敬你一杯。”
“姐姐可曾聽過一句話, 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阿燦窘得走路都快要左腳絆右腳。
虞嫣與他找到荷珠的廂房,叫他鎮定了一會兒, 才推門進去。
甜膩脂粉香和熏爐的果皮清香纏繞在一起。
屏風一側, 女郎在妝臺前懶懶梳妝,案上散落螺鈿胭脂盒與珍珠釵環,聽見動靜也沒有回頭。
虞嫣能從銅鏡處看到荷珠的相貌。
她生了一雙桃花眼, 眼尾刻意掃了胭脂, 一抹薄醉似的粉霞。妝點完畢后, 柔荑抽出一只金步搖斜插鬢邊,指尖的蔻丹鮮亮, 撫著步搖金輝,整個好似一朵人間富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