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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珠娘子。”虞嫣輕聲喚。
荷珠回頭, 靜靜打量二人, 不消片刻,就瞧出了虞嫣女扮男裝的真身, 玩味地笑了一下。
“娘子膽兒真大啊, 來我這種地方, 不怕臟了你自個兒?”
“千行百業,都是生計。”
虞嫣兀自在桌邊坐下, “荷珠娘子既然知道我的目的, 那我就長話短說。”
阿燦聽她的吩咐,掏出一錠銀子,放到了荷珠的梳妝臺前
。
“解陀是荷珠娘子的熟客。但他最近在找我食肆的麻煩, 娘子是他最親近的枕邊人,他有沒有同你提過,我豐樂居那點小生意,到底礙著了哪位大人物的眼了?”
荷珠彎唇,纖纖指頭,撥弄那錠銀子。
“娘子煞費苦心見我,就是為了問這個?你恐怕要失望了。”
“荷珠娘子是不知,還是不愿意說?要是嫌棄我的誠意太少……”
荷珠噗嗤一聲笑出來,“娘子實在不適合這樣裝腔作勢,你也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吧?你也就比你的小伙計要好那么一點。”她指尖掐出一小段,眼里風情萬千,隨后放輕了聲兒。
“不論我是不知道,還是不愿說,結果都一樣,你要失望而歸啦。”
“荷珠娘子既然不愿意說,為何愿意見我們?”
“見一面動動嘴皮子,不用張開腿就能得銀子,為何不見?”
荷珠說得直白,渾不在意,“男人嘛,來了又走,有時候要酒,有時候要我,都是為了找樂子。我不知道他為何找娘子的食肆麻煩,興許就是無聊了,瞧著娘子貌美動人,覺著好玩兒呢?”
“食肆是我的生計,解陀不是為了這個才找我麻煩。”
“那我這里沒有娘子要的答案。娘子愛坐就坐,不坐就走咯。”
“解陀是他真名姓嗎?”
“不是。”
“真名姓是什么?”
“我不知,他從來沒告訴過我。”
“他從哪里來?”
“娘子,他連真名姓都藏著掖著不說,哪里會告訴我他是什么底細?”
荷珠回眸,從虞嫣和阿燦身上轉了兩圈,千嬌百媚地打了個呵欠,“我困了,姑娘請回吧。”
阿燦像是酷刑結束,松了一口氣。
虞嫣還是不想走,荷珠是思慧她們那么艱難才查到的線索。
她目光逡巡這個屬于荷珠的,布置得精致綺麗的廂房,香珠簾子,碧紗燈罩,月白綾羅長裙搭在木施上,三足香幾上一個油紙包,已經打開了一半,露出臘干赤色。
虞嫣的目光凝固在那兒。
她忍不住走過去,捻起了一塊散落出來的肉碎確認。
這是煙熏肉,像是野兔,在荷珠處處生香的閨房里,顯得有過分粗陋樸素,鄉野得不合時宜。
她的指頭有特殊的楓香樹味道。
“荷珠娘子,這是用楓香樹葉熏制的野兔肉嗎?”
荷珠撫摸發髻的動作一頓,沒有接話。
虞嫣看著那包熏肉:“豐樂居剛開店時,每日清晨來收泔水的婆子,給過我們一包。婆子說村里做這個,不用尋常松柏,用山林野生的楓香樹,點燃后煙霧極大,但有一種獨特的樹脂清香。”
荷珠把臉轉回去,不再看虞嫣。
“我沒興趣聽娘子的食經,這是灑掃丫鬟留下的,你想吃,就帶走,當是我送的。”
虞嫣盯著她的背影:“那婆子還同我說,楓灣村的人很窮,很排外,但都很有骨氣,來到帝城討生活了會相互照拂。”
荷珠的背影僵硬了一瞬,站起來,撫了撫裙擺褶皺,拎起那錠銀子。
“娘子說夠了沒有?銀子還給你,你走吧。”
虞嫣不理會她的驅趕,依然在看她的眼睛: “荷珠娘子這么護著他,既想知道我們為何要打探他,又不愿意泄露他的秘密,是因為……解陀也是楓灣村的人,對嗎?”
荷珠“哈”一聲冷笑:“我護著他?娘子你是不是以為我們是什么話本里的苦命鴛鴦?我是個頭牌,不缺他這么個窮鬼恩客,只是他這人愛惹麻煩,我怕惹事上身,才看看是誰想要打探他。”
她正要揚聲,請外頭守著的小丫鬟送客。
有人來急急拍門,是老鴇。
“荷珠,要死啊,解陀在樓下嚷嚷,看起來是輸錢了,底下人要攔不住,你趕緊準備一下。”
荷珠臉色突變。
解陀最近手氣闊綽,花了大價錢包了她一個月,只說是賭錢贏的,不準她接其他客人。她是真的怕這冤家做了什么殺人越貨的事,不肯對她說,才愿意來見一見虞嫣。
荷珠:“你們快藏起來,不能讓他發現你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