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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休整了一天,倒是想做事,望月關留守的將領客客氣氣招待他,只把太子愿意讓外人看的給他看。
不過他記著江硯舟的救命之恩,已經表達了自己不會亂說話的意思。
柳鶴軒翻過一頁書。
江硯舟不能說話,交流不太方便,但柳鶴軒也發現了,除開精神不濟沒有心力與人交流外,江硯舟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思,又像只是簡單地出神。
柳鶴軒一開始還怕他不能說話不能走動會覺得煩悶,準備了好些書想慢慢跟他探討。
他說話,江硯舟用寫來交談。
但發現江硯舟神思不屬后,柳鶴軒便改了主意,安靜作陪,只偶爾才與他說說話,免得打擾江硯舟思索。
只有某些時候,江硯舟一定不會走神。
比如某些書信抵達。
為了照顧江硯舟,他的床頭掛了個小鈴鐺,一拉就響,方便侍從們聽到立刻上前。
又一封文書被送進來時,果不其然,柳鶴軒聽到了銀鈴的聲響。
柳鶴軒一目十行看過文書,走到床邊,對上江硯舟期待的目光,搖搖頭:“不是軍報。”
江小公子剛剛還亮著的眼一下就黯淡下去,仿佛一盞易碎的琉璃。
這模樣誰看了不心疼?
柳鶴軒忙寬慰:“此戰準備充分,是必贏的局面。”
江硯舟摸過旁邊沒蘸多少墨的筆,因為不能低頭,他只能舉到眼前慢慢寫:但是糧草沒有預想中充盈。
柳鶴軒一看,就知道他還惦記著望月關糧草被劫的事,嘆氣:“殿下快速拿了兩場大捷,省下了一些本會在路上消耗的糧食,加上才送到甘泉關的糧,勻一勻,也夠了。”
“太子殿下英武,還有身經百戰的鎮西侯,前線不會有事,倒是你,切忌憂思傷神,以及……”
柳鶴軒看著他脖頸上的紗布,心中還是后怕:“千萬不可再做傻事了。”
江硯舟抿抿唇。
以前沒人疼他,所以他根本不用考慮別人會不會為他擔心。
他養成了習慣,所以哪怕平時知道蕭云瑯對自己好,可到了傷害自己的時候,他根本記不起要想想身邊的人會有什么感受。
因為過去的他身邊沒有人。
但是蕭云瑯要讓他刻骨銘心地記住,他現在不是一個人。
不再是當別人團團圓圓圍坐桌前時,只能在角落里歆羨地望著的他;
不再是驚雷暴雨的夜晚被關在門外時,哀鳴到失聲也無人理會的他。
有人陪他逛街、吃飯,任用他的計策,還給他取字。
他好像真的被人捧在手心里,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蕭云瑯說:你不相信我真的在乎你。
江硯舟從未想過這件事。
正因為沒有想過,所以被蕭云瑯點破時,他才后知后覺,或許……真是如此。
但是,堅信對方在乎自己的人該是什么樣呢?
他見過很多同齡人,敢在親朋好友的笑容里隨便撒嬌玩鬧,因為他們不必擔心被拋棄。
那就是全身心信賴的樣子吧。
江硯舟知道,自己成不了那樣。
可如果他受傷了,蕭云瑯也會痛的話……江硯舟不想他痛。
失魂落魄的蕭云瑯,他不忍心再看到第二次。
原來大家總勸人犯險前要念著身邊的人是這個意思,因為有牽絆,會有人替他們成倍的疼。
現在,蕭云瑯會替他疼。
他如果隨隨便便去死,一身輕松,可蕭云瑯會悲痛欲絕,椎心泣血。
江硯舟不由抬手輕輕摸了摸脖頸上的繃帶。
他的死對旁人來說不再是無所謂的塵埃。
他有些失落地提筆,寫字“說”給柳鶴軒。
【我好像惹他生氣了】
他寫出“好像”兩個字后,又立刻劃掉了。
不用好像,他就是。
柳鶴軒諄諄道:“因為這次的事?他那是擔心你,你答應他不再亂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