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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委實(shí)難忍,眼梢俱彎,對著他笑,女子的肩頭因之亂顫,宛如院里在日華下?lián)u曳生姿的石榴紅花,直教他移不開眼,待祝好笑夠了,萬般鄭重地對他說:“宋攜青,謝謝你。”
……
宋攜青昏睡的這五日倒是發(fā)生了不少事,其一,祝亓的妾室段湄洇遭了賊,官府一路追至西皋,盜賊雖未逮著,卻在西皋上腰一處極其隱僻的巖洞內(nèi)尋得二十余箱貨物,或有銀錠,或有布帛、粟米,幾步外還有一人被麻繩捆在斷石上,經(jīng)官府盤問,此人正是當(dāng)初為謝家娘子與褚知見遮掩的水手阿章,官府自他口中得知,巖洞內(nèi)的箱籠皆是祝亓命人運(yùn)來的。
阿章架不住謝上卿所予的財(cái)帛,因此為她與情郎遮掩藏跡,祝亓疑慮阿章知曉當(dāng)夜商船上的真相,是以,將他暫縛此處,切要之時(shí),亦好殺人滅口,誰知,倒先等來官府抄沒?
衙役奔至祝亓的居處時(shí),他早已人去樓空,官吏通過巖洞抄獲的織錦尋得遺主祝好,其余貨物也在逐一尋查失主,官府順藤摸瓜,查實(shí)巖洞內(nèi)的貨物皆是祝亓與水匪串謀作戲所掠,想來此前商船途遇水匪而無一人喪亡,正是因祝亓與水匪情知此謀不宜鬧出人命招眼,而命喪商船,跌入蒼澤的書生褚知見,也得以在九泉下瞑目。
此事還得從謝家小娘子謝上卿的身上說起,她在曾祖父謝琚辭世的前幾日,竟與祝亓重新定了親,殊不知,與其結(jié)親只不過是謝上卿的緩兵之計(jì),她以此拉近自己與祝亓的關(guān)系,從而消減他的疑心,謝上卿見良機(jī)已至,她揣著紅腫的眼將祝亓告上了府衙,謝上卿泣訴褚知見之所以遇難,是因撞破祝亓與水匪之謀,除卻口供,她更是帶上了令一眾官吏瞠目結(jié)舌的人證。
翌日,祝亓的小妾段湄洇也哭哭啼啼登上了衙門,言之褚知見為她失散多年的表
哥,段湄洇乍聞其夫是謀害表哥的真兇,她痛心疾首,對祝亓徹底灰心,并向府衙透露,家中有一粗役,長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圓,與旁的仆役比起來十分地古怪,段湄洇懷疑此人是借仆役身份藏身家宅,為祝亓操事的水匪。
段湄洇所指之人,正是前一陣在家門外,厲聲喝止一小子向她解釋西皋與淮嶺壤土的壯漢。
府衙對此人軟硬兼施,果真擒獲大批盤踞淮城流域的水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官府通過查抄祝亓的居所,自一應(yīng)賬冊及他的私產(chǎn)中發(fā)現(xiàn),一年前祝亓之所以有錢財(cái)盤下月泉碼頭,竟是因他早年有一小妾名喚常樂,納其為妾只不過瞧上常樂的貌相且家境清貧,可任他欺辱,不意上年京都的醫(yī)藥大家找上門來,他供己作樂的小妾竟是醫(yī)藥大家周氏一族遺失數(shù)年的小姐。
祝亓一夜成為乘龍快婿,奈何常樂一心想與其和離,祝亓此人精擅阿諛諂媚,常樂在他一次次的軟磨硬泡下,尚未抽身祝亓為她修筑的樊籠,淮城的官吏與京師合手協(xié)查,揭露祝亓用以盤下碼頭的銀錢是他暗下調(diào)換周氏醫(yī)堂價(jià)比千金的藥材賤賣所得,百年大家周氏一族亦因祝亓此行被誣以劣材充妙藥,白白蒙受牢獄之災(zāi)。
事后,祝亓拍拍屁股走人,臨行前,他趁便將醫(yī)堂里負(fù)責(zé)灑掃的丫鬟帶走了,此人正是祝亓而今的小妾段湄洇,他懷揣賣藥的贓銀回歸故里,與水匪合謀……
此人其心之陰,當(dāng)以嚴(yán)刑論處,只惜官府尚未緝獲祝亓。
祝好一面盼望有關(guān)祝亓受捕的音訊,一面在院落的圓案上搓揉粉面,院里整潔干凈,花草修剪得當(dāng),盡是濯水三人的功勞,妙理前些日回了舊鄉(xiāng),說是兒時(shí)照拂她的鄰里辦喜,理應(yīng)親行道賀。
宋攜青懶懶倚在受石榴古木庇蔭的搖椅上,他側(cè)目望向女子手中越揉越大的面團(tuán),百無聊賴地問:“家中只你我,加上濯水三妖,也才五人,你和近盆大的白面,打算做什么?”
“你大病初愈,不宜勞累吧?想吃什么,何須親手?自街市買也成吧。”他腦際忽然一閃,按著虎口強(qiáng)逼自己吐出幾字:“祝好,我不差錢。”
祝好掃來一眼,她順手拂開側(cè)頰垂落的碎發(fā),“我先前病重,煩大家照顧,想著為她們做些糕餅。”
宋攜青挑眉,“譬如何人?”
女子停下手中的動作,點(diǎn)指細(xì)數(shù),“絮因啊,柳掌柜、濯水她們啦,以及陸玨留下的醫(yī)屬,還有春生,我知他私下為我尋了不少醫(yī)方,不只她們,還有很多人,譬如……”她將視線頓在他身上,“還有你。”
祝好的前額鼻尖蹭上了面粉,顯得有些好笑,偏偏在他看來又相當(dāng)可愛,宋攜青卻在聞見施春生之名時(shí)笑不出來了,甚至對“還有你”三個(gè)大字恍若未聞。
宋攜青方才輕揚(yáng)的語調(diào)驟冷,“施春生當(dāng)真這般好?依我看,不過如此,他家中僅以書肆為生,若你與他相好,他舍得每月另予你買胭脂的銀錢?”
祝好因他前言不搭后語的這句話弄得一愣,待她回過味來只覺好笑,她存心道:“哦,那……太守家的陸玨小公子如何?”
他不遺余力地貶低,“嘶……胭脂錢倒是不愁,然小公子太過浪蕩,不過如此。”
祝好若有所指地覷向他,揶揄道:“夫君你如何?”
滿園花枝憑風(fēng)顫悠,其瓣簌簌,落在二人肩頭,濯水靜立廊下,她瞥了眼盈盈欲笑的祝好,接著將注目定在宋攜青身上,濯水輕嘲一聲,昔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師竟淪落到與自家后輩拈酸吃醋的地步。
宋攜青細(xì)品“夫君”二字,他壓下心頭躁動,生怕祝好窺見他的那點(diǎn)卑劣,宋攜青將視線別移,反問道:“你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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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也是水靈靈到文案了[墨鏡]
第54章 失跡
晨間的暮春釀成最末一縷風(fēng)色,自重檐徐徐吹過,淮城可謂入了新夏。
一朵石榴紅花砸在宋攜青的眉心,他卻不為所動。
他毫不退避自己的視線,一雙挾有侵略性的鳳眼烙在祝好身上,他清楚地看見,小娘子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
祝好就手摸了一把面粉,她繞過圓案上前,在宋攜青一側(cè)站定。
宋攜青仍倚在搖椅上,他見女子微微俯身,側(cè)著腦袋與他對視,二人只半臂之距,她身上的暖香隨風(fēng)送入他的感官,祝好褪盡病態(tài)的蒼白更顯明艷,她著一襲嫩杏長裳,眉眼俱是風(fēng)情,宋攜青僵著身子將注目移開,不再多眈。
不意,下一瞬祝好竟撫上他的臉,祝好的掌心沁冷,宋攜青一頓,抬手搭上她的脈門,不見有異方才松手。
祝好的兩手沾滿白面,指腹有意摩挲他的下頜與臉頰,其間一只手游移至宋攜青的眉宇,她搽有口脂的唇翕張,“不過爾爾。”
宋攜青因她的這四字徹底清神,眼見女子將他面上抹滿面粉正欲揚(yáng)長而去,他笑著纏上祝好臂彎虛垂的披帛,女子側(cè)身,將披帛往回扯,她自是不敵宋攜青,只見素杏披帛從她臂彎滑下,在他腕骨繞了一圈又一圈。
宋攜青暗自估摸著力道,收緊五指,臂處施勁,他輕易將人拽入懷中,輕嗤:“不過爾爾?”他撫上祝好的后頸,極輕地捏了一下,“前幾日不知是何人言之喜歡我,心悅我?”
祝好看著宋攜青花貓似的臉“撲哧”一笑,“我當(dāng)日如何說的?是……”
她這副欲說還休的模樣簡直要將他的一顆心攥死在手里,宋攜青抬眼,對上女子得意的笑,她也的確得手了。
“我說的,是應(yīng)當(dāng),是有些,何時(shí)說準(zhǔn)了喜歡你,心悅你?你活了多久,我活了多久啊……我先前也不曾喜歡過旁的郎君,若是不慎會錯(cuò)意了,也合情理?倒是仙君……”祝好直覺頸上的手掌加重了些力道,她害癢,縮著脖子笑,“仙君當(dāng)日所言二字,可謂十成十的肯定。”
“祝好。”極盡平淡的兩字實(shí)則翻涌著萬萬情緒,宋攜青為她將鬢角的碎發(fā)別至耳后,他盯著祝好彎成月牙一般的眼,眸色漸沉。
原以為,那日她是打算將彼此的后路通通堵死,未承想,她自始至終,堵得只是他的路。
宋攜青壓低嗓音,笑問:“戲弄我,好不好玩?”
滿院寂靜,針落亦可聞,惟有落花被風(fēng)旋卷的沙沙聲。
祝好情知此事不宜太過分,她正想哄哄宋攜青,不遠(yuǎn)處的露天灶臺卻飄來一股子焦味,祝好猛地自他懷里躥起,忙不迭奔至灶臺將燒得正旺的炊火搗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