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隙藏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稚面色沉沉,居高臨下睨著平躺在地上,大張手腳、喘氣如牛的女人。
祝好賭贏了。
她想起方才那人鉗住她的下頜,卻因一滴將墜未墜的淚,飛速撒手。
祝好沒忍住笑出聲,她也不明白是在笑什么,因何而笑,大抵只因還能笑出來,為此而笑。
她微微仰起脖頸,見那狗皇帝仍在搓洗沾著她口涎的手背,他的眉宇間盡是嫌惡之色,仿佛撞著什么腌臜似的。
“殺了我,陛下能得到什么?”祝好喘息未平,吐字時喉中如撕裂般作痛,可她萬不能鉗口待斃,趁著還能開口,祝好繼續道:“殺了我,陛下只能得一具無用的死尸。”
“哐——”
江稚將凈手的金盆掀飛在地,祝好避無可避,濺濕大半。
玄紋靴碾上祝好的五指,江稚俯身諷道:“你活著,朕又能得到什么?”
祝好一字不吭,身子蜷起,齒關打顫。
江稚面有不爽地移開腳,心下更是低看了她不知幾等,區區小疼小痛竟也受不住,老師果真是將她作嬌花養著的。
祝好低眉道:“妾在帝師枕邊侍奉,陛下甭管命妾在大人耳畔吹什么風,妾皆可效勞,多少權貴往大人府上塞過美人,可大人何曾親近?若妾今日命喪此地,他日陛下若對大人動了心思,再費神栽培新人,往宋大人府上安插眼線,唯獨舍妾一枚現成的好棋,豈不多此一舉么?”
女子淚光盈盈,緊捂被靴底碾過的五指,“更何況……宋瑯他就一定會親近陛下送去的
人么?”
“眼下倒是伶牙俐齒……奈何朕并無試探老師的必要?!苯衫溧鸵宦暎澳?,終究是個無用之人。”
“陛下,此言差矣啊……”祝好強撐著想要起身,到底是氣力不支跌回地上,“所謂未雨綢繆,妾愿做陛下懸在帝師枕邊一柄暫未出鞘的刀,只要陛下想,民女隨時可拔劍出鞘,狠狠扎上宋瑯一刀……”
江稚眼眸一動,低笑出聲,他再度俯身,指腹挑起祝好蒼白的下頜,“你既是老師心尖尖上的人,竟如此輕易地背主求榮了?”
“陛下……妾只為求一條生路……”虛脫在地的女人淚落連珠,她嗚咽道:“妾之所以跟著帝師,只為茍全性命,如今妾已明了,宋瑯護不住妾,天底下的生死原不過是王公權貴動動嘴皮的事……”
她含淚睇向江稚,乖順道,“在大瀛,在煌煌瀛宮,陛下動動手指頭便可定妾的生死……”
“是以,民女愿為著茍全性命,侍奉陛下。”
江稚恍惚一瞬,一道陳年舊疤數不清第幾次被生生撕開,鮮血淋漓,在慶地時,他命如草芥,任慶人折磨,生死也只是王公權貴的一句話。
一朝歸瀛,那些人看似待他恭順敬重,實則……不過是礙于旁人之威,他千難萬難地重見天日,卻只能囿于他人的影子下過活。
時至今日,他到底又是誰呢?
他勒逼自己將反復撕裂的舊傷重新裹扎,靜待它結痂、傷愈,旋即,他的眼直刺祝好,“你又憑什么以為,老師會為著你入宮?此舉無異于從朕的手上奪人……”
下一瞬,殿外有人通稟:“陛下,帝師求見?!?
祝好與江稚俱是一笑,江稚撐著膝頭緩緩起身,壓低嗓音:“想活命是吧?好啊……”
他想起昨日宋瑯遞上的辭官奏疏,以及未向他坦明的慶地密信。
江稚眼底更添深冷,“那么,出鞘,殺了老師?!?
自相殘殺的戲碼,他百看不厭。
……
宋攜青正待硬闖,殿門倏然洞開。
祝好跌跌蹌蹌地奔外,雙腿一軟,如折翼的碟往宋攜青身上撲。
在祝好看不見的身后,殿內殿外的視線交匯作一處,如兩柄刀鋒相抵,刃芒交錯。
殿門徐徐合上,將里外兩重肅殺之氣盡數隔絕。
宋攜青乍見她的一剎,心臟猛地絞起,寸寸搗碎,又在觸及她的一瞬勉強補綴、縫合。
眼前的人兒渾身透濕,辨不清是汗是淚,他指節微顫,捧起祝好碾至腫脹的手呵著氣,偎上側頰。
祝好這才發覺自己的手竟又紅又腫,許是方才幾近窒氣,渾身的血如冰凝,喉嚨行將斷裂,手上的碾傷便也忽略了,將將在狗皇帝面前重在作戲,佯裝出一副疼得齒關打顫,難以言聲的模樣罷。
宋攜青俯身,不顧殿外待侍的一眾宮人,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他低啞道:“翩翩,我們成親吧。”
祝好眼睫輕顫,眼底漾起一縷詫異。
“翩翩,我帶你回淮城,見我母親……叔父、弟弟,牽著你走過我自小生活、長大的地方……”宋攜青將她擁入懷中,抵在她的頸窩,低低道:“不要百年之后……就現在,好不好?”
依史冊所載,他也該辭官回淮城了。
她悶悶地:“嗯……”
宋攜青心下一緊,“……‘嗯’是何意?”
祝好在他頸側一蹭,“百年之后,帝師可是入贅的祝家……”
宋攜青笑了,“好,我入贅?!?
隱約間,她半披半散的發髻微微一沉,祝好抬手探去,撫上一支花卉狀的攜珠步搖。
殿下玉階悠長,宋攜青背著她行行重行行,小娘子圈著他的頸,裙下雙足輕晃,“宋攜青,你知不知道,百年之后,你將步搖簪在我髻上時,并未告知我它的蘊意……你啊,悶葫蘆似的……我竟不知如雪嶺之花的宋郎君久已對我生了心思……還只當是你隨手贈的?!?
“翩翩?!彼崧晢舅?,“眼下……我早于百年傾慕你,步搖也早于百年為你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