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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李霽說，“方才我來的時候，你姨娘親自來找我，請我攔著你，不許你出門去。我若讓你去了衙門，回頭不好和關(guān)心你的長輩交代。”

哪有皇子向臣下交代的，他這樣說是親和，裴度便也笑了笑，說：“姨娘是關(guān)心我，若有冒犯之處，懇請殿下寬宏大量，至于我，都聽殿下吩咐。”

“我沒什么吩咐的，你在府中好好修養(yǎng)就是。”李霽說話時在榻旁的繡墩坐下，察覺裴度的眼神在看見自己的頸部時變得驚怔，他明白緣由，卻沒打算遮掩，“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年紀(jì)輕輕的別落下病根，至于衙門的事，自有別人操心。”

裴度心不在焉地說：“……是。”

李霽的脖頸像某種優(yōu)美、細(xì)長的瓶頸，清冷冷的瓷白色，現(xiàn)下卻有兩朵朱紅梅花點綴，乍然活色生香。

能在李霽身旁隨侍的可能是漂亮男女、歡場新歡，總歸都是尋常，但能放肆地在脆弱致命的脖頸處留下咬痕吻痕的，又該是什么人？

裴度有些悵惘地想，外面的傳言說的對也不對，李霽身旁的確有人，但并非房中人那么簡單。以他的認(rèn)知，該是知心人，心上人。

“對了，大理寺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李霽的詢問和裴昭提醒般的咳聲拉回了裴度的神智，他慌忙收斂形容和情緒，說：“安排好了，大理寺的獄房但凡有任何消息，釘子會立刻傳消息給我……殿下如此防備，是不相信廖寺卿嗎？”

“此事交給別人去查，我就喪失了一定的主動權(quán)，派人盯著只是為了彌補(bǔ)這部分的主動權(quán)。至于相信誰懷疑誰，”李霽笑了笑，“子和，那日你提到的那些名字，現(xiàn)下都不值得相信。”

裴度點頭，說：“我明白，其實這件事讓外人來查是最好的，只是這件案子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大理寺。”

“無妨，如果大理寺內(nèi)真的藏著鬼，這把火一定會燒到他身上，畢竟盯著這件事的人太多了，他就算藏得住穩(wěn)得住，也會露出尾巴。得了，”李霽起身，“傍晚我要去參加齊筠齊侍郎的壽宴，順路來瞧瞧你，現(xiàn)在見你面色還不錯，我便放心了。”

裴昭說：“我送殿下出去。”

李霽頷首，又囑咐了兩句便轉(zhuǎn)身離開，只是沒走出幾步，他便聽見裴度的聲音。

“殿下……”

李霽停步。

裴度看著李霽高挑的背影，眼前又浮現(xiàn)出他們頭一回見面的情形，剛回來的落魄小皇子，有著一雙寶珠一樣的眼睛。他比許多人遲鈍，誤把虎狼當(dāng)作白兔，李霽原本不是善茬，偏偏卻長了那樣一雙皎然的眼睛，他覺得，他相信，李霽心思澄澈，一定是那種認(rèn)定了便要付出真心、付出真心便要竭力為之的人。

裴度抿唇，咽下一口悲又喜的氣，溫聲說：“世間緣分難得，惟愿殿下情緣美滿，只是人心隔肚皮，殿下年輕純真，萬莫受人辜負(fù)。”

李霽沒想到裴度會挑明，畢竟是那樣溫和、懂分寸的人。

他轉(zhuǎn)身，對裴度笑了笑，說：“承你吉言。”

裴昭看了眼李霽，又看了眼他哥，眼觀鼻鼻觀心的不吭聲當(dāng)啞巴，沉默地聆聽他哥心碎的聲音。

裴度看著李霽，沒發(fā)現(xiàn)自己紅了眼睛，和那里面泄露出來的一點欲說還休。李霽心如明鏡，笑意溫柔也冷酷。

“子和，”他說，“希望我們都美滿。”

李霽離開裴家，裴昭將他送到馬車旁，如常告別，什么多余的話都沒說。

兩人約定壽宴見，便分開了。

齊侍郎是禮樂出身，擅古琴、大鐘，但壽宴送鐘可不好，此次壽宴，李霽備了一把伏羲氏琴，螺鈿鑲嵌花鳥蝴蝶，工藝好，聲音也好。

齊筠果真一見就喜歡，笑意滿面地對李霽連連道謝，兩人寒暄一陣，齊筠便吩咐齊鳴將李霽引到宴廳用茶。

“喲，你小子紅光滿面的，有什么好事？”李霽問。

齊鳴環(huán)顧四周，附耳小聲和李霽報喜：“六和六掰了！”

李霽笑著說：“你怎么確定？”

齊鳴說：“昨兒月樓雅社茶會，六皇子出現(xiàn)了一時半會兒便走了，沒和裴六姑娘碰頭。若是從前，他們哪怕不同飲一杯茶，談一首文章，好歹也要寒暄兩句——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裴明蕙經(jīng)常參加雅社，齊鳴既然對人家有那意思，多有注意也在情理之中。

“六皇子走的時候臉拉得老長——我人脈告訴我的，殿下你可別和別人說。”齊鳴小聲說。

“懂。”李霽頗為欽佩，“裴六姑娘當(dāng)真是當(dāng)斷則斷，利落得很啊。”

“這便是裴六姑娘柔中帶剛的地方。唉！”齊鳴嘆氣，覺得六皇子此人又可恨又可憐，可恨他辜負(fù)了這樣好的姑娘，可憐他錯失了這樣好的姑娘，轉(zhuǎn)而又飄飄然起來，“該到我出場的時候了！”

李霽偏頭看了齊鳴一眼，“你當(dāng)真喜歡六姑娘？”

齊鳴立刻舉手說：“我對天發(fā)誓，所有假話便天打雷劈！”

李霽涼聲說：“發(fā)誓管用的話，一年三百來天，日日都要打雷閃電。”

“殿下！”齊鳴哀怨又著急地說，“您不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你有什么要緊，你喜歡的又不是我。”李霽轉(zhuǎn)著扇花，“我奉勸你啊，現(xiàn)在別去人家姑娘前瞎晃，親哥叫人捅了一刀在家躺著，自己真心又被辜負(fù)，估計傷心煩悶壞了，你現(xiàn)在去追求人家雖說是奉行了乘虛而入那一套，但著實惹人煩，就怕得不償失哦。”

齊鳴若有所思，“我倒不是急著向她表情，而是她現(xiàn)下正是傷心的時候，我想去安慰她陪伴她。”

“你有這份心就成，但人不宜出現(xiàn)得太頻繁。”李霽傳授分析，“我六哥是什么用心，你是明白的，偏偏你又和我二哥沾親帶故的，人家姑娘應(yīng)激怎么辦？你后悔都來不及啊。”

齊鳴恍然大悟，一拊掌，“殿下說的是！”

李霽：“嗯哼。”

“真是沒想到啊，”齊鳴佩服地說，“殿下雖說還是位‘童子’，說起感情之事來倒是一套一套的，好比經(jīng)驗豐富的樣子。”

李霽哼哼，他好歹也是追過人的，雖說追求梅易的時候哪來這么多花花腸子，只記得“猛攻”二字了。

想起這茬，李霽又想自家老婆了，梅易不來壽宴，他們連私會的機(jī)會都沒有。他琢磨著待會兒得早點回家，路上給梅易捎帶點宵夜。

*

梅易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