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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漢子是不會明白的,嫁娶對一個夫郎而言,無異于投胎重生一般,是極其重要的事情。
所以才能這么草率地脫口而出。
陸寧沒有改嫁的打算,至少在懷上遺腹子這條路被徹底堵死之前,他不想考慮再改嫁。
那是比起欺瞞宗族,與混子私通而言,輸面更大的一場豪賭。
柔弱的寡夫郎抿著唇,卻是搖了搖頭:“不用。”
他看向沈生隱沒在香火里的牌位,聲音低柔,卻也堅定:“我不改嫁,我只要孩子,我一個人能養好。”
說話間,寡夫郎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眉目溫柔,像是對亡夫滿懷愛意,連改嫁他人都絕不考慮,寧愿自己一個人拉扯大孩子。
沈野順著陸寧的目光,一同望向牌位上的名字,幾乎要克制不住嘴里的“嘖”聲。
即將和自己睡覺的哥兒,心心念念的卻只有靈位上的亡夫,怎么想都是件讓人不爽的事情。
沈野瞇了瞇眼,眉上的刀疤壓低了,顯得他五官更加兇惡,氣勢也更為壓迫。
但他到底沒有發難,只是沉默地轉身,向門邊走去,道:“走吧,回我家造娃。”
這話過于直白了些,更何況還是在亡夫的牌位前說的。
陸寧耳朵被燙得發紅,眼皮都蔓上艷色,下意識看了眼亡夫的方向,心里也對沈野不分場合地說混話有些埋怨。
可這人本就是個混子,發混才是尋常。
陸寧心里輕輕嘆氣一聲,也一同慢慢地走向門邊。
沈野就站在門口,像是門神一樣堵住唯一能正常出入的道路。
陸寧對這漢子依然很是發怵,尤其靠得太近的時候,他很容易像上次被闖入屋子時那般,如同被扼住后頸的動物,緊張到身體僵直,退無可退。
但等下兩人還得做更親密的事情,陸寧作為一個新寡也沒有更好的人選。
只能適應。
等懷上孩子就好了。
陸寧垂著眸,取出家里唯一的冬衣披在身上。
老舊發黃的衣服罩在素縞外面,讓俏麗的寡婦變得有些臟兮兮的。
但依然漂亮得過分亮眼,像是冬夜里的一團雪。
沈野看了兩眼陸寧身上的臟衣,他記得沈生在病床上時,身上常年蓋得就是這件。
漢子蹙了蹙眉,忍住心頭的沖動,沒把陸寧身上這件衣裳扒了,強行套上自己出門前剛用草木熏過的黑衣。
不然路上真遇到個鄉親,陸寧穿著他的衣裳,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沈野沉聲道:“我先出門,走你前面,晚些你跟上。”
陸寧點了點頭:“嗯。”
私會外男自然是不能走在一起的。
甚至今夜他本來想獨自摸黑去沈野家,但漢子堅持要過來接他,他沒攔住。
兩人本不是多親近的關系,也就不必關心對方走夜路是否安全,叮囑添衣避寒。
陸寧沒再多說,后退了一小步,方便沈野開門率先出屋。
漢子背過身去,走到屋門前,手搭在門扇上,卻沒有打開,而是轉回來些許,道:“寧哥兒,你過來。”
陸寧微微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寧哥兒”叫的是他。
他一個二十六歲的老哥兒,出門都是被叫陸阿叔、陸夫郎的,就連比他小一歲的沈生,從來也是叫他寧哥。
沈野怎么能這么叫他。
過于親昵了。
陸寧皺著眉,卻依然沒多說什么。
就是一個稱呼罷了,和嫂嫂相比差不了太多。
在這樣不光彩的關系里,叫什么都是扎耳的。
陸寧不知沈野叫他過去是要做什么,小小地瞄了漢子兩眼,還是沒敢正面多看,慢慢地,有些戒備地,又很溫順地靠近。
潔白的孝巾在他鬢邊悠悠地飄,如同一團雪慢慢融進漆黑的墨。
沈野的喉結止不住地吞咽,嘴里又變得干澀,像是只看到肉骨頭的狗。
牌位前的煙還在飄,將上面“先夫沈生”“未亡人陸寧泣立”的文字籠得模糊不清。
淡淡香火味溢滿屋里的每個角落。
據說四七的夜里,亡者會回家享用供奉與貢品,魂魄也會隨著煙火在屋里游蕩。
未亡人的白衣上早已浸透香燭的氣味,靠近之后,那股肅穆的,悲哀的氣息充斥沈野胸臆。
卻讓他又恨不得能汲取更多,包括衣衫下,屬于哥兒自己的,未被任何氣味侵染的體香。
沈野在陸寧靠得足夠接近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托起哥兒不足他一掌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