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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慢眨眼后,抬起頭,眼皮還聳拉著。
“乖,放開我,得上職去了,”詹云湄動了那只被兩人擁抱而擠在中間的左手。
華瑯沒說什么,自覺往后撤。
詹云湄順勢抽出左手,清早并不能意識完全清晰,在這樣舒適的環境,也沒有刻意收著什么力道。
于是,抽出手時,不小心擠壓到華瑯,不知擠到何處,只覺溫軟。
她還沒有回過神,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突然被他重重推開。
差點沒坐穩,摔到榻下,好在及時扶住。
沒來得及開口詢問。
華瑯轉過身,將一大團被褥收起來,藏起來。
“你出去!”先是他激動猛烈的兇吼,而后他垂塌腰身,語調成了哭腔,無助哀求她,“將軍……你先出去,好不好……”
詹云湄徹底醒了,拉住華瑯手臂,他反抗,不愿轉過身,她不逼他,往前湊了些,他猛地捂住她的雙眼和鼻子。
可是,他還是沒有她反應更快,她的指尖已經觸摸到,一灘濕濡的、溫熱的,在被褥上,自他潰爛、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而來的。
詹云湄眼前漆黑,只能感受到他劇烈顫抖的雙手,聽見他破碎的哽咽。
她并沒有嫌棄,更沒有惡心,只能想到一件事,他怎么會這么小心呢,是她給予他的安全感太少了嗎?
詹云湄摸到他的手,安撫地輕戳他的手背,笑著說,“華瑯,別怕。”
第35章
他聽見了她與素日毫無變化的聲音,溫淡,卻極具力量,她接受了他的所有,包括過去、現在,包括他的缺點、殘廢。
可是呢,華瑯越感受到她的安撫,越覺悲愴,在質問為什么殘廢這個人是他,命運悲戚的是他之后。
他的偽裝崩潰。
詹云湄眼前的華瑯,彎下腰背,撐在榻上,周遭的一切都沒發出聲音,很安靜,安靜到她好像能聽見他的眼淚砸在手背上的聲音。
一滴,兩滴。
淚流成河。
朦朧的水模糊視線。腦際、眼眶、臉頰,都在發漲發燙。
好像陷入沉海,冷得發慌,不然身體為什么會戰栗顫抖呢……
卻突然溫暖起來。
并沒有陷入沉海,而是進入柔軟的、舒適的懷抱。
詹云湄掌心用力,讓華瑯在她懷里靠著。
“對不起……對不起,”華瑯一邊反復呢喃,一邊后撤,不想讓衣角臟污染臟詹云湄。
詹云湄掌下止住動作,輕蹭他的額角,在他臉頰上溫柔親吻,沒有任何曖昧與挑逗的親吻,只蘊含著無限包容。
和他說什么都沒用,他生來的敏感多疑,嘴上說再多也進不了他腦袋里邊兒,言語在他這處,蒼白無力。
于是不和他糾纏哄慰話術,就這樣抱著,讓他無聲哭,充滿耐心地等待他哭夠。
他不明白,為什么人會卑賤至此,為什么在她面前顯露這樣的窘態,卻得到她的安撫,就像……這處殘廢并不是一無是處。
一半厭惡,一半迷懵。
哭得雙眼腫脹,臉頰上淚水干了,又被沾濕,混漲的腦袋終于開始緩慢運作。
詹云湄抱著他的啊……
那他得抱回去,不然以后她不抱他了怎么辦。
華瑯悄悄伸出手,環過詹云湄的肩。
門外,姚淑娘敲門出聲提醒:“將軍,過卯時一刻了,再不走就遲了。”
華瑯聞聲,環在詹云湄肩上的手僵頓,不知該放開,還是該怎樣,哭得迷迷糊糊,腦袋轉動不靈活。
他的懵怔很明顯,詹云湄都看在眼里,微微側頭,蹭他凌亂鬢發,小聲對他說:“華瑯,去換洗,和我一塊兒去京營。”
隨后,提高聲音,對門外說:“淑娘,去跟蘭琬打招呼,我今兒個晚些到京營。”
“是。”
換洗過衣物,清洗完被褥,華瑯仍舊失神。
推開浴房門,詹云湄還靠在門外等他。
“洗好了?”她上前,將手中苷藍綠的斗篷圍在他肩頭,細致系衣帶。
略粗糲的手指,被系帶緊緊纏繞包裹,她的手指靈巧,不要幾下就能打理好。
華瑯低頭盯著詹云湄的手指和手指上的系帶。
不由自主去想,如果他是這根系帶,會怎么樣。
應該會比系帶更纏人吧……她總說他咬手很疼。
“嗯?怎么臉這么紅,不會還發高熱了吧?”詹云湄探手試華瑯額頭溫度,“有點燙,要不要請醫來?今天就不去京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