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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看向腳下這座寬闊的石橋。石橋筆直地向著霧的深處延伸,橋身上下沒有任何花哨的修飾,通體白色,不論是地面的石磚還是橋邊的圍欄,魍都沒有看見一絲裂痕和破損。但這才是令人詭異的地方,因為這座橋的歷史遠比所有人類已知帝國的歷史都要悠長,幾乎與世界一樣古老,而它此刻嶄新得卻如同昨天才剛剛竣工。
名叫貝弗洛斯的精靈大橋,它起于煙塵地的邊緣,直貫精靈的領海,而它另一端的盡頭就是世間最為古老、同時也是最為危險的城市——熙內杜爾。自精靈滅國后,兩千多年來曾有無數冒險者闖進古國的廢墟中,但成功生還者卻屈指可數。“精靈筑造的技藝雖不及矮人,但是他們有奧法,他們停止了橋梁的時間,令整座橋能一直屹立直到世界都迎來終結。那時所有人都已經進入了墳墓,”法洛爾沖著伊綴爾點點頭,“也許除了你以外,我的朋友。”
所有人都進了墳墓……魍想象不出來自己在墳墓中的樣子,“死亡很大,我們是他嘴巴里發出的笑聲。當我們以為站在生命中時,死亡也大膽地在我們中間哭泣。”法洛爾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魍只希望他臨死前,腦袋里不會再莫名其妙出現老師的叮囑和教誨。
“這霧不是自然形成的。”魍聽見伊綴爾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彷徨海上一戰幾乎抽空了她的力量,法洛爾說她至少需要十天左右的時間才能恢復,在此之前,她無法使用任何高階的奧法。每每想到這,魍都感覺心煩意亂。淵棲海蛇來襲時他在忒西亞的攙扶下狂吐不止,沒有幫上任何忙。
如果我能更有用一點就好了,這樣或許她也不會……他在心里垂頭喪氣,但他也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用。
“這當然不是自然形成的。”法洛爾手持拐杖,攪動頭頂空氣中的霧氣,“精靈將十幾種遮蔽、隱藏與幻覺的奧法編織在一起,創造了這一片籠罩煙塵地與里心海數千年的濃霧,除了精靈的渡船和貝弗洛斯,沒有任何其他路徑能夠穿過它。”
他回過頭,向著伊綴爾笑了一下,“某種角度上,我們能夠走上貝弗洛斯,都是得益于你的身份,我的朋友,這也許是兩千多年以來貝弗洛斯迎來的它的第二個主人。”
只可惜三尾海豹號的船員們并不相信,他們甚至還一度認為航行遭遇魔獸來自精靈的詛咒。魍心想。
四天前,三尾海豹號受損嚴重,他們不得不冒險停泊在煙塵地邊的一座荒蕪小島上,萬幸是他們一直沿著近海航行,距離岸邊不遠,才沒有在靠岸前沉沒。那是一座只有光禿石頭的島嶼,沒有任何樹木,與其說是島,更像是一塊巨大的礁石。魍還記得,自他們上島后,船員們便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幾乎所有人都在向著各自信仰的神靈禱告,當貝弗洛斯的橋身在大霧中浮現,船員們看見它的眼神,就像是看見惡魔伸出的舌頭。
“這是詛咒!精靈的怨魂要把我們所有人都帶向地獄!”蓄著絡腮胡子的領航員第一個發出尖叫,雖然他馬上就被羅納瑞船長一個耳光扇翻在地,但恐懼還是在船員中彌漫開,夜里的篝火驅散不了他們眼中閃爍的冷光。“在腦海中,恐懼無處藏身。”老師的聲音再一次在他腦海中響徹,那時伊綴爾還在昏迷中沒有蘇醒,伊倫寸步不離,忒西亞身上的藥劑也在混亂中損失過半。若發生騷亂,魍不知道他們是否有能逃出生天的機會,因此不禁夜夜心驚。
“放輕松一點,魍。”面對學徒的擔憂,法洛爾卻不以為意,“這是一次獨特的經歷,停下來,不要任由你的心在恐懼中亂顫,你將獲得力量、勇氣和自信,你可以對自己說:‘我已經經歷了這次恐懼,我可以迎接隨之而來的下一個。”他靜靜地望向魍,“你是第一學者的學徒,你必須做到你認為你不能做到的事,而不是在這里每日無所事事的憂心忡忡,至少先幫助我們可憐的船員們把酒水從船上搬下來。”
他不敢不聽從老師的命令,盡管他不認為過多飲入烈酒對于他們當時的情況有任何幫助。船上的補給損失過半、他們被困在煙塵地外圍的小島上、大霧里莫名浮現的詭異大橋……任由怎樣想都是一片絕境。他們被困在島上的第三天夜里,洶涌的篝火也不足以驅散周邊潮濕的冷霧,水手們一邊喝酒一邊祈禱一邊咒罵,伊綴爾雖然蘇醒,但仍很虛弱。魍盯著自己手里的麥酒,只覺得恍若隔世:上一次喝酒還是在紙筆酒館,費倫、達爾尼、凡達,還算上多恩一起,自月齒塔現世后他便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第38章 熙內杜爾(2)
絕境的解決出人意料的順利。第四天的清晨,一艘從破碎群心駛向潮牙港、名叫“藍羽天鵝號”的商船發現了他們 。羅納瑞船長以三尾海豹船上所有的貨物為報酬,讓那個留著藍色發辮的船長載幸存的船員返回潮牙港……除了他們五個人。
“我們將經由貝弗洛斯,穿過熙內杜爾,再北上通過阿爾納草原前往剛多林。作為船長,您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職責,不必管我們。你帶著我的這封手信,公爵會理解的。”船員們登船前的最后一刻,法洛爾這樣與前來勸說的羅納瑞說道。
羅納瑞聽完卻沉默了,站在面前法洛爾面前支支吾吾,顯得躊躇不安。法洛爾笑了一下,又湊過頭輕輕說:“我在信上已經寫明,彷徨海上被人召喚來的海蛇一定是引星學殿的瘋子做的,與你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