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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徒勞的努力只讓他像一條脫水的魚,重重地摔回枕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他那只手,依舊固執地伸著,顫抖著,艱難地一點點挪動著。最終,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球外凸,血絲密布,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方向
他張大了嘴,一大口濃稠烏黑血,猛地從喉間噴涌而出,濺滿了明黃的被面,他枯瘦的下巴和前襟。
那只伸出的手,在空中僵滯了一瞬。然后,無力地,軟軟地,垂落下來,砸在床沿,發出一聲輕響。
一切掙扎,喘息,戛然而止。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連燈花爆裂的嗶剝聲,都清晰可聞。
謝允明站在原地,愣了愣。
他看著榻上那具終于不再有任何動靜的軀體,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凝固的驚愕,痛苦與最后指向不明的執拗。
許久,久到仿佛連時間都忘記了流淌。
他終于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到龍榻邊。他的影子,隨著移動,覆蓋上皇帝蒼白僵冷的臉。
他伸出手,指尖冰涼,觸碰到皇帝仍舊圓睜的,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皮。那皮膚的觸感,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冰冷和僵硬,他停頓了一瞬。然后,緩緩地,輕柔地,將那雙不肯瞑目的眼睛合攏。
觸手之處,一片濡濕,不知是血,還是未干的淚。
他收回手,指尖殘留著那冰涼的濕意。他低頭,看著皇帝至死仍固執伸出的手,和那根僵硬地指向某個方向的食指。
他順著那方向,緩緩轉頭。
目光所及,是龍榻對面墻壁上,懸掛的一幅略顯陳舊的畫卷。畫中,一名身著素雅宮裝,未佩多少釵環的女子,正立于幾株疏落有致的白梅樹下。她眉目溫柔清麗,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目光似乎正望向畫外,帶著無限的眷戀與悵惘。
那是他的母親。在他還很小的時候,由宮中畫師所繪。
謝允明怔住了。
皇帝最后拼盡全力,指向的……是這幅畫?
他走到畫前,抬頭凝望。畫中女子的眉眼,與他記憶深處那個模糊而溫暖的輪廓漸漸重疊,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撫過畫面,畫絹冰涼,帶著歲月的粗糙感。指尖掠過女子溫柔的眉眼,掠過她似乎欲言又止的唇角。
不對。
以他對皇帝的了解,臨終前這般激烈的動作,絕不僅僅是指向一幅寄托思念的畫。
他猛地抬手,抓住畫軸兩側,用力向上一掀。
畫卷被掀開,后面是平整的,刷著朱漆的墻壁。看起來毫無異樣。謝允明眉頭緊鎖,指尖沿著畫軸后方的墻面,一寸一寸地,仔細地摸索過去。
忽然,在畫軸正中后方約一人高的位置,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塊磚石,觸感似乎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微微凹陷,邊緣也比周圍的磚縫更光滑一些,像是經常被摩挲。
他屏住呼吸,用指關節在那塊磚上,不輕不重地,叩擊了三下。
“咔嗒。”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機括轉動聲,從墻內傳來。
緊接著,那塊磚石,連同周圍約莫三尺見方的墻面,悄無聲息地向內凹陷,然后平滑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一股陰冷潮濕的,帶著泥土和陳腐氣息的風,從洞內幽幽吹出,拂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密道!
謝允明站在洞口前,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能聽到歲月深處傳來的回響,許久,他緩緩轉身,看向龍榻上那具已無聲息的軀體。
原來如此。
困擾他多年的疑問,終于有了答案。
當年,他母親一個不通武藝,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為何能在禁衛森,耳目眾多的皇宮大內,悄無聲息地消失,仿佛人間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