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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鋒立刻起身,幾步便到了他身邊,方才的規矩和距離瞬間被打破,他伸手,極自然地攬過謝允明的肩,將人從寬大的御座里帶起,擁入自己懷中。
動作強勢,手臂卻收得很穩,他低下頭,吻了吻謝允明的鬢角,又順著頰側,輕啄那淡色的唇瓣。
手指也沒閑著,撫過他束得一絲不茍的發,又流連到后頸,帶著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按揉著。
方才還高懸于九重,令人不敢直視的明月,此刻便溫順地依偎在他臂彎里。
謝允明任他動作,只是微微偏頭,避開他再度落下的吻,聲音里含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聽不出是責備還是縱容:“又放肆。”
他輕聲叱,卻把自己更往后靠,脊背貼上厲鋒的胸膛。
厲鋒低笑,臂彎收得更緊,他先以鼻尖蹭開耳側碎發,薄唇貼著耳廓,一路若即若離地下滑,呼吸燙得那小塊皮膚迅速泛起薄紅。
到頸側時,他停住,用齒尖輕輕叼住脈搏最急促的地方,不咬破,只慢條斯理地磨,聲音啞得發黏:“是陛下容許臣放肆。”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謝允明的耳廓,謝允明沒有反駁,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厲鋒肩頭,笑了一聲。
笑意極淡,卻很快便被兩聲低咳攪碎,咳聲壓得極低,肩背卻隨之輕顫,蒼白面頰頃刻浮出不自然的潮紅
厲鋒心頭猛地一緊,方才的溫情繾綣瞬間被寒意取代,“是殿中不夠暖么?”他立刻環顧四周,欲喚人添火。
謝允明抬手,止住他的急躁。
指尖在半空略停,又緩緩收回,只是搖頭。
冬日又至,寒毒復發。
那味藥,又該服了。
方才的溫存被這兩聲咳嗽撕出一道口子,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嶙峋礁石
他怎么就……差點忘了。
“臣去為陛下取藥。”厲鋒松開懷抱,語氣恢復了臣子的恭謹,動作卻透著急切,轉身便要往外走。
謝允明望著他的背影,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終究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厲鋒步履如風,穿過漸起的風雪,徑直尋到了廖三禹所在的太醫署。
廖三禹似乎早有所料,沉默地將一個溫熱的玉瓶遞給他。
“多謝國師。”厲鋒接過,鄭重道謝。
廖三禹抬起眼皮,目光復雜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悲憫,還有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訝異,“謝我?”他蒼老的聲音在丹爐細微的嗡鳴中顯得有些飄忽:“你若知道真相,只怕第一個想拔刀砍的,就是我。”
厲鋒心頭驟起漏跳,腳步釘在原地:“國師這是何意?”
廖三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古怪,又有些了然:“陛下既然叫你來,大概也是想要告訴你。”
“告訴我什么?”厲鋒的聲音沉了下來。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更急了,嗚咽著撲打在窗欞上。
“這藥治標不能治本,是以激發透支人身根本陽氣為代價,強行對抗寒毒,無異于……飲鴆止渴。”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緩慢而清晰地鑿進厲鋒耳中,“如此下去,陛下注定……難享永年,至多……不過二十載春秋。”
二十年。
最多,能活二十年。
厲鋒腦中嗡地炸開,像有人掄起銅錘,對準耳后猛擊一記,耳膜里只剩尖銳的蜂鳴,眼前驟然失焦,連呼吸都被抽空。
他霎時間,想起不久前,謝允明倚在榻邊,閑談般提起宗室中一個失了雙親的五歲稚子,說那孩子眼神清亮,看著伶俐,不如接進宮來,看看能否當作儲君培養。
那時他聽了,心里竟泛起奇異的暖流和隱秘的歡欣,私底下想著,若謝允明是那孩子的父皇,他或可算半個……父親?
陛下教他學識,自己或許能授他武藝,叫他文武雙全,若他不想如此,便也可提前為他訓練暗衛。
這個孩子,將會有兩個父親。
荒唐的圓滿感,像暖流淌過心田,讓他第一次對未來生出柔軟憧憬。
此刻,那憧憬卻化作最尖銳的冰凌,狠狠刺穿他的心,那不是對未來的期許,那是謝允明在為自己離去后布局,他早已算好了時間,急著要培養一個合格的繼承人,確保江山在他身后穩固無虞。
風雪撲面,冰冷刺骨。厲鋒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太醫署,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如同失了魂魄般,踩著越來越厚的積雪,走回紫宸殿的。
宮道漫長,寒意從四肢百骸鉆進心里,凍結了血液。
殿門口,阿若見他渾身落滿雪花,臉色慘白,眼神空洞,驚得幾乎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