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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縣令方才把注意力放在同端木孥眉目傳訊上, 亦沒留意那幾支搖搖欲墜有氣無力的箭,到底是怎么射中標靶的;只在圍觀的人臉上,看出一絲同自己一模一樣的茫然。
戴著那種面具,就眼睛部分露出兩個小洞,這家伙是狗嗎,靠嗅覺射中標靶?
一定是巧合。
但心底升上一點難以言明的不安,促使饒縣令一邊緊緊抓著不明所以被他抓來當擋箭牌的武衛,一邊眼睛眨也不眨的死死盯著那男人,決心要看清他用什么手段射中最后幾個移動標靶——眾目睽睽之下,到底玩了什么把戲。
還有一個人比他更緊張,場邊,賽索目不轉睛的注視著白狐面具的男人的手——別人沒有看清楚,他卻是全副心神都放在這個人身上,也因此看見在他真正射出箭矢的一瞬,那雙手平穩得猶如磐石,甚至沒有引起周邊空氣的絲微顫動。
只有箭矢破空聲分外鮮明,軌跡銳利、筆直。
這是個高手,拙劣手法下隱藏的是難得一見的精湛箭術。
賽索心里莫名雀躍起來。方才定然是他出手相助,才讓他得以險險過關;但這么厲害的人,為什么要對他施以援手?他很確定自己從來沒有和這樣一個人打過交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賽索看了看那個男人,又看了看校場上的移動標靶,總覺得兩側拉扯系住標靶的繩子,動蕩得要比先前他比試時要快上了許多。
負責拉扯線繩的幾名衙役,在收到自家主子的示意后,開始竭盡所能的晃動手中線繩,用盡了吃奶的力氣,讓那幾個移動標靶以遠超平日訓練速度的,在長長線繩上左右、上下晃蕩,直把在場的人都看得眼花繚亂。
白狐面具的男人手持弓箭,面具上的兩個眼洞直勾勾地對著晃蕩不止的五個標靶,人遲遲未動,似乎也看傻了眼。
賽索為他狠狠的捏了把汗,甚至有些想喊他摘下面具,視野便不會如此受限;但這個人戴著面具,恐怕是有什么難言之隱罷?或許長得很丑,抑或是臉上有什么不能見人的傷疤?
他性情極其念恩,若非如此,也不會一路追尋裴溫離的蹤跡而來;意識到方才是這個男人幫助了他,心里早已同他站到了一邊,短短幾個瞬息間,就替他設想了好些不可告人的身世,并且結結實實開始為這人擔驚受怕。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再不出手,別怪我判定你逾時——”
主考官話音未落,就見長箭破空,一根緊接著一根,以迅捷不及反應的速度,朝向線繩上晃動的標靶疾射而去。
鏗然幾聲,竟硬生生將那五塊標靶從不同方向疊射到了一處,將其變為一塊厚實的靶物,五根長箭以不錯分毫的角度正中這塊標靶的紅心,力度之大,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好厲害!!!”
賽索第一個跳起身來高聲喝彩,少年激動得雙眼放光,“真是神乎其技!!”
饒縣令、端木孥、主考官等一干人目瞪口呆,主考官瞠目結舌的看著那以匪夷所思角度疊在一起的標靶,又看著驗看的人費了極大勁去將幾塊靶子抬到前面來,繞場一周給所有人看靶心處聚集的五根長箭;——
主考官不由得朝饒縣令投去求助的眼神,不知該怎么宣布這射箭結果才好。
饒縣令終于反應過來,倒抽了一口冷氣,就要耍賴,“這是破壞比試場的道具,不能……”
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裴溫離,忽然道:“這一關的過關標準是什么?”
他問的是主考的武官,那武官一邊流汗,偷偷覷縣令臉色;一邊支支吾吾的回答:“固定靶八環,移動靶七環,即、即可……”
“這個人,方才固定靶過關;這移動靶,是不是五塊標靶皆正中紅心?”裴溫離問,“如此說來,不僅達標,甚至表現遠超試煉要求,算不算他過關?”
武官的汗已經流到了脖子里面:“算、算……”
饒縣令張大一半的嘴又惡狠狠閉了回去,陪笑道:“確實,此人箭術如此驚人,下官一時竟未意識過來,這力道、這準頭,哎呀,何止過關,若是只比箭術,怕是此人能夠一舉拔得頭籌啊。只是,”他話鋒一轉,“——大人,下官有一個不情之請。這人來歷不明,有如此了得的身手,倘或他是朝廷欽犯或是江洋大盜,讓他得機近了裴相您的身,恐怕后患無窮——這第二關可以算他通過,但他須摘下面具,驗明正身,方可進入最后一關比試環節,您意下如何?”
賽索方才還興高采烈的跳著,聽到那老奸巨猾的縣令突然提出這么一個要求,心一下子就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