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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正了正衣襟,輕咳一聲,“我乃君子,戎校使莫要平白誣陷于人。”
戎叔晚盯著他悠哉遠去的背影,抿了薄唇,自氣笑了。但從那時起,他就知道了:徐正扉跟旁人不一樣,王孫貴族誰也惹他不得。
——再如今,徐正扉廿四,盛名在外。世人傳“天下八分,當有徐郎一分”。戎叔晚想,貴公子才華卓越,就當如房津那等,謙和有禮,越是風口浪尖,越該謹言慎行知進退。
按理說,年歲漸大,也該收斂鋒芒、行事低調些。
可徐正扉偏偏不!
就在九個月前,為了淮安革新之事,這小子還在大鬧朝堂。
原是年關新朝,為了給君主攢銀子,徐正扉搶作出頭鳥:“臣可解國庫之難題!開放經濟往來,和鄰國邊打仗邊做生意,再收繳商賈編入商社,此其一。收海鹽與鍛造統一衙署管理,和天下人做買賣,此其二?!?
“改田地賦稅,按畝數實計,三千以上收歸朝廷所有,再撥付耕民,與朝廷二分;改人口賦稅,按主仆實計,盡數繳納,此二樣直入國庫,每年按州府提交的“年紀”賬目核對撥付?!毙煺樾Φ娜诵鬅o害,“這首年——可由州府盈余先墊付,朝廷先賒著——畢竟嘛,君主您這點面子,諸位大人肯定還是要給的,此其三。”
眾臣大驚失色,怒目而視,喝他住口!
往常,耕民只有耕的份兒,土地都在權貴高門手里,按畝數實計,就得清點,自此賦稅那就得自掏腰包;田畝三千以上收歸朝廷,耕民種,朝廷收益,等于直接把權貴踢出門去。
再有人頭稅,仆子人口買賣,向來不算在內的。若按主仆實計,那偌大的府中,哪家權貴高門沒有千百個仆子伺候著,這哪是充盈國庫,分明是搶權貴的錢。再有銀錢入庫、其后撥付州府,豈不是將油水刮得一干二凈?用不了幾年,這幫權貴的腰包就癟下去了!
“啊呀呀呀——小兒胡言!”
“荒唐,有失體統。那仆子怎么能跟主子一樣呢?”
朝堂上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的擠兌徐正扉。
半晌,等這幫老頭罵完了,戎叔晚為了往日的情誼,才從角落里稟了一句,“君主,小臣愿請纓在其中謀個事務,鍛造一樣頗為合宜?!?
得!這幫老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轉罵戎叔晚:
“豎子不過一馬奴,安能侍弄斧鉞為太平!”
自那之后,戎叔晚但有一分招惹到他,這人便會學著那副陰陽怪氣的樣子,癟嘴道,“哎喲喲——豎子不過一馬奴,安能侍弄斧鉞為太平!”
眼見君主就要依這三條行事,時任外政使、名孫福義者,小跑兩步就跪在了階前:“君主若一意孤行,我等今日,便撞死在這殿前,為人臣者,怎能見您一意孤行、行差踏錯?!”
不等孫福義再開口,徐正扉就恬然地擠到他身旁,義正詞嚴道,“扉欲為新君解憂,大人為何屢次阻攔,難道——大人有意攔著扉升官不成!”
孫福義氣得大罵,“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怎可為一己之私,置新君、置朝廷于不顧!”
徐正扉拱手笑道,“正所謂老而不死是為賊,孫大人,彼此彼此!”
孫福義氣得飆出淚來,“天亡我大國矣——”
說罷站起身來,疾跑兩步,就要往柱子上撞。
那徐正扉豈是吃素的,大喊一聲,“賊子且慢,讓扉先來!”
這兩人競相往前跑了兩步,直直往柱子上撞去。
嘶——群臣發出了倒呵氣聲。
?
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現,謝禎一手抵著一個腦袋,讓這兩人拱得身形一顫。
新君別過臉,硬忍著把笑聲咽了回去。群臣則捂著臉低下頭去,一小陣壓抑的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大家忍得難受、渾身顫抖。
徐智淵暗自搖頭嘆息:孫大人啊,你還是不知道犬子的厲害。
終于——
孫福義跌坐在地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徐正扉還抱著謝禎的手臂,口中輕狂地喊著,“將軍何必攔我!扉之仕途今日遭大人們紅眼,想必再無用武之地,不如死了算了!”
謝禎抽回手臂。
徐正扉抓著手臂又給放回自己腦袋上,口中仍說,“扉分明是為君主解憂,如此忠君意氣,滿朝竟無一人理解,可惜可嘆,不如死了算了——皇上?。 ?
……
——就這樣,徐正扉潑辣大鬧一場,他們二人才得以奔赴淮安。
那副荒誕情形仿佛還在眼前!
想到這兒,戎叔晚實在忍不住想笑,嗓子里哽住一口氣,憋得難受:在遇見徐正扉之前,他實在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等人。
他就不要點臉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