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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還有幾句體己話呢。”
戎叔晚回臉看徐智淵,在人黑黢黢的臉色中,愣是沒動彈。徐正扉又說:“新婚燕爾,還沒親熱夠呢,說幾句話怎的了?過來。”
戎叔晚湊近前去。
徐正扉貼住他耳朵,小聲說了幾句話,旋即笑得花枝亂顫。他捏捏人的耳肉,想捏小蟲子似的把玩,又說:“記住了沒有?”
戎叔晚紅著臉:“嗯。”
片刻后,徐正凜也跟過去,貼心囑咐幾句,又道:“仲修放心,我會幫你照顧督軍的。”
徐正扉忍笑,“兄長不勞他照顧就燒高香了。”他松開戎叔晚的手掌,又叮囑一句:“你倒該幫忙照看徐府一家老小,萬不許叫我兄長貶了官。”
戎叔晚點頭。
此次奔赴西關,薛迎頌與徐正扉同乘一轎,魏肅則攜精兵御馬護送,正趕著他二人也要回去,實在順路,戎叔晚請命不成,見這陣仗也算放心下來。
車馬踏塵遠去,轎簾搖晃著,小白探出頭來,遠遠地發出一聲輕嚎,像是替徐正扉與他的主人告別。自始至終,徐智淵都沒說一句話,連個囑咐也無有。
徐正凜小心看他臉色,卻見他直直地盯著戎叔晚,不知在想什么。戎叔晚心虛,便低著頭躬身站定,直待人冷哼一聲轉身走開,方才輕舒了口氣。
這馬奴心里難受,日子也不好過。
反倒是徐正扉顯得豁達,不只不曾擔憂,還一路攀扯著薛迎頌暢談南北,詢問事關糧食的緊要事。
薛迎頌事無巨細地告知,又欣賞地望著他道:“仲修是做實事的人。”
徐正扉笑道:“哪里,扉是怕自己餓肚子,先尋明白人問仔細。”他拍拍人的手背:“依扉看,你這歸隱的日子還要再拖拖,這三年須得幫我才好。”
薛迎頌失笑,謙虛道:“若能幫上忙,自然最好。回去開春便要下泥了,還有許多田里活要做,無事之時,我必常去拜訪。”他想了想,又解釋:“新一茬的種子更耐寒,說不準,今歲冬日便能叫仲修吃上。”
“按理說,這糧食飽腹,西關鬧亂子的人該少些才是。歸順百利而無一害,他們倒不服氣。”
“跟土地打交道的人,若做事不踏實,萬萬不行。”薛迎頌意有所指:“若想得一年收成,便要費力忙活一年,哪有硬搶來的劃算?只管牛羊一放,牧野千里,酒肉若不能飽腹,便反戈相向,將老百姓一年的糧食都搶去!——這些人蠻野慣了,不顧是非黑白,哪里會自己辛勞。”
“再有那些儺婆巫法教唆,擎等著‘天神賜予’,哪里有人用心侍弄糧食。再者,水土、播種、養苗……諸事煩瑣講究,若不是手把手地教,哪里學不會?若真胡亂種一年,收成沒有,才是等著餓死呢。”
徐正扉笑:“相公不只踏實,心地也通透。如此,扉受教——待扉去了,定要好好會會這幫蠻徒:牧野無礙,搶掠卻得死守,儺巫之法才該頭一個剎住。”
“儺巫之法,西關人皆信之。家中大小諸事聽從,多年習俗不改,對儺婆等人更是崇敬有加。強行扭正,只怕事與愿違。不知仲修可想到什么好辦法?”
“沒有。”徐正扉爽聲笑,調侃道:“既如此,那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西關苦寒,開春仍是夾山兩岸皚皚白雪。這里風沙亂飛,分外干燥。不止缺鹽,還少精細吃食、佳釀。
謝禎駐守之時,御馬狂奔、挽弓射月,烈酒佐肉,豈不是敞開胸懷肆意奔踏,全無妨礙,快活得不得了?
再看徐正扉,倒難熬了。轎子不便,御馬又是難事……再無甜糕吃食,嘴便寡淡寂寞……平日里所吃牛羊肉炙,還帶著膻腥之氣;雖有酒水,卻實在的烈,吃的人肺腑發燙,心窩燒灼。
“唉……”
徐正扉長嘆一聲,仰望明月,顯得愁悶。
仆子問:“大人,怎么了?有何煩心事?”
徐正扉笑道:“饞啊!煩心事沒有,只是本官實在的饞。不行你就明日上街買幾串糖葫蘆來,本官念著甜糕,想得難受。”
仆子笑,忙稱是。
現今的夜里仍冷,小白鉆在被褥里與他暖床,見人躺下,就往人懷里一拱,暖烘烘地燙著人。
徐正扉揉搓著它的腦袋,感覺掌心里的崽子吃得更胖了些,便笑道:“哪知道還不如你!本官吃不下飯,你倒在西關吃肉吃得毛光皮滑。隨你那主子,野草種子似的,到哪里都能活。”
小白嗚嗚叫喚兩聲,拿鼻尖嗅他,舔了兩下人手心,便窩在那里不動彈了。
徐正扉失笑,摟著它睡下去。
這夜抱著小白,也不知怎么回事,越睡越熱,熱得渾身冒汗,簡直烤得皮肉都有點兒疼了。小白嚎叫兩聲,拿爪子撥弄他,緊跟著仆子疾聲喊:“大人!徐大人!——失火了,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