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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兒沒見過什么世面,見到什么都歡喜。才飛奔林中,戎叔晚便舉弓射箭,霹靂一陣,箭鏃雨似的落下來,刺穿獵物的胸肺頭顱。
那場面慘烈,若往常的小子見了必嚇得發抖,但承平瞧見那帶血的獵物,卻歡喜拍掌,道:“好厲害!多殺幾個!——”
戎叔晚扭頭看他,將人丟下去:“去撿。”
承平提著帶血、尚且抽搐的白兔回來,咧嘴一笑,神色燦爛:“再若是準些,該要一箭穿頭!這樣才利落呢!”
戎叔晚:“……”
與自個兒當年有的一拼!
他哼笑一聲,御馬疾馳,駿馬掠過小孩兒身邊時,他彎腰一撈,便將承平提起來掛在懷里了。小崽子不自覺,忍不住驚呼歡喜——戎叔晚打心眼里滿意,難得真喜歡:“臭小子,有幾分膽氣。”
承平抱住他的手臂:“我也要學!”
“學騎馬、學狩獵——”
……
日暮時分。
戎叔晚抱著小孩兒回轉。
徐正扉先是輕聲笑:“又做什么去了,這樣晚?”他抬臉瞥見承平滿臉泥水、灰撲撲的狼狽樣子,又無奈道:“戎先之,怎的又將小皮猴子弄臟了?”
承平笑著撲進他懷里:“大人!”
“大人”好像是個稱呼,承平不懂里面的規矩,只是隨著戎叔晚這樣喚。若不說,還真當他就叫“徐大人”呢!
這小子模樣乖巧,與徐正扉親近,就窩在人懷里,拿腦袋亂蹭,直到泥水都蹭干凈了,他才仰著臉傻呵呵笑道:“大人,我與戎捉野兔去了。”
他不知道喚什么,學了一個“戎”字,便這樣喚他。
徐正扉笑,低頭揪住他的手:“瞧瞧,這樣臟。”
那動作頓住,他定睛細瞧:“怎么手心全破皮了——”再仔細一看,臉上也有星點的血痕,徐正扉眉毛皺得老高:“哎喲,這臉上怎么破皮了?我就指著你這樣可愛,叫君主心軟呢,可不得破皮!”
小孩兒鼻尖一哼:“大人!我沒有破皮,不疼。”
徐正扉心尖淌水似的,滴滴答答的……他輕聲問:“還說不疼?是不是跌倒了沒人管?定是這奸賊最壞。”
戎叔晚挑眉:“哎——大人可不要冤枉無辜。他年紀小,摔跤不是正常嗎?”
倆人都沒帶過孩子,哪里知道破皮正不正常,一時間鬧起來。最后仍以戎叔晚端著藥箱來賠罪算完。徐正扉問:“到底怎么回事?”
戎叔晚沒經驗,尷尬地笑道:“他跑得急,一頭跌倒了,摔的。”
徐正扉給他抹藥,而后又學著他兄長那年給他上藥的樣子,舉起手來輕輕地吹了吹。一口氣略顯涼爽,自掌心刮過去……
正沉默。
承平忽然說:“大人!這風,是從西邊吹來的嗎?”
徐正扉頓住了。
他緩聲道:“不是。”
——“沒有風從西邊吹過來。”
承平沒吭聲,徐正扉就又吹了兩下,摸著他的頭問:“聽清楚了嗎?沒有風從西邊吹過來。以后都沒有。”
小孩哇的一聲就哭了。
“你騙人!才不會——”
戎叔晚納悶兒!到底哪兒的風來的。
他看著承平鬧脾氣、飯也不吃便從屋里跑出去,卻沒追;而是走到徐正扉跟前兒,笑著吻了下他頭頂:“大人跟孩子置氣做什么?哪里不開心了,倒是打罵我兩句。”
徐正扉往他肩頭靠,沉沉地嘆了口氣。
戎叔晚順勢抱住人:“怎么了?大人心里不舍得?”
徐正扉將那日取姓的前因后果說明白,又輕嘆了口氣:“這幾日,我常想,赫連權刀下亡魂無數,可恨,可惡,可……到底怎么是個終局?難道也殺了承平?將這一代抹殺才算完嗎?”
戎叔晚胡亂在人頭頂親了幾口,啞聲道:“那風,從哪里吹過來都不緊要。大人聰明俐伶,知道個人有個人的命,咱們又憑何左右?這樣說,也不公道——可我還是得要說。”
“以前我不懂主子的苦。可這一會兒,我倒好像明白了。他若殺了,傳出去,有人稱他賢明果決,有人罵他斬草除根,這事兒,動搖他的江山,一時心軟,死的可能是他的萬千百姓——可是呢?可是終究是他做決策。咱們再難,難不過他——他或者狠心,或者圣賢,怎么做,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