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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對父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戲耍于朕。”
“陛下可要將人宣進宮中來問話。”
“跟他能問出什么話,著人去陸園和官署中搜。”陛下揉著眉心邊想邊說,“昨夜出京的貨船,命人出城到沿途的碼頭攔住。”
“是,臣這就去。”
陛下回了殿中盯著那張輿圖看,沿河兩岸四通八達,山林密布,尋一個簡直是難如登天。
他憤然又捶了那張圖一拳。
“黑了心肝的狗東西。”他咬牙切齒的又罵了一聲,頹然跌坐在地上,殿中空蕩蕩的,猛地響起一聲小孩的啼哭,他心煩意亂撩起額頭上散亂的頭發,到后殿斥責了幾聲乳娘。
甚至忍不住將怒氣發到幼子身上。
“成天就只會哭,連你爹的心都攏不住,朕養你來做甚。”
乳娘嚇得抱著孩子在地上抖個不停,陛下氣在頭上甩袖去了扶光殿中待著。
他坐在榻邊,手掌摸著被面,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對方的體溫。滿殿的寂靜,他一人失魂落魄的坐著,好想他……可人才丟了一日而已,往后許久,他要怎么煎熬……天地廣闊,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陛下一想就心慌的手抖。
他要恨死陸蓬舟了。
信上說,這宮殿是一座囚籠,是嗎。他盯著殿中的朱漆寶器,滿腦袋卻是他二人恩愛的畫面,一回又一回的親吻擁抱,明明到處都是愛的痕跡,為何要說是囚籠。
他又從懷中拿出那紙信來看了一遍。
過往,陸蓬舟說的那些過往,已是三年前的事,他早已模糊記不清許多。再說從前的事,從來一百回也依舊是那樣,當年若他當個什么正人君子,將人放走,他與陸蓬舟之間哪有今日的緣分。
自那年秋日在乾清宮外一見,往后種種便皆為定數。
除非他當初沒有對窗外的侍衛生情,但又怎么可能呢。
不過陸蓬舟覺得虧欠,他愿意還個干凈。至于陸蓬舟虧欠他的,待將人抓回來,他也要一樁一件的找回來。
夜里徐進從宮外回來,在殿門口跪著回話。
“臣帶著人在船上里里外外都找過了,并沒有陸郎君的消息。”
陛下在里頭聲音淡然:“朕知道了,張貼布告下去,傳至各個州縣。”
“是。”徐進叩了個頭退下。
剛逃走的魚兒是最滑溜的,想尋到人,不能急在一日兩日。
殿中陛下在柱子上撞得滿身疼痛,皺著眉頭倒在地磚上,待徐進的腳步走遠,他抬手將袖袍扯開,露出自己的胳膊,放在牙齒上狠狠咬了下去,齒尖刺破皮膚,滲出一絲血腥味,陛下在燈下看,留著一道鮮紅的齒痕。
他滿意抬起嘴角笑了笑。
在別院分別那夜的,他已經還上了。陸蓬舟逃走一日,算是欠他的第一筆。
他撞得骨頭都有些痛,在地上緩了許久,坐起來拿筆在冊子上一筆一劃的記了下來。
他寫完爬回了床榻上昏昏沉沉的睡過去,清早起來禾公公瞧見他手臂上的傷痕,著急問了一句:“陛下昨夜將自己關著,您就是思念陸郎君,也不能想不開自傷御體啊。”
陛下坐起來腰酸背疼,卻一點眉頭都沒皺,反而笑著說話。
“誰說朕想不開,朕要長命百歲,一輩子禍害那個拋夫棄子的東西。”
他說罷丟給禾公公一張圖紙,“為朕尋個能工巧匠來做好。”
禾公公低頭看了一眼,遲疑點著頭。
沐浴時,一個太監瞄見他背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驚駭呼了一聲。
“管好你的舌頭。”陛下陰冷掃了他一眼。
“是。”
陛下傷了御體,自是不能臨朝,他盯著那張輿圖看了一上午,圈了幾處地方。
他記得他曾與陸蓬舟指過一個地方,江寧,他賭人最后會在那落腳。
*
一晃眼已經是兩個月。
石橋鎮是附近幾縣最熱鬧的地方,不過如今街上蕭條的很,官府整日挨家挨戶的進屋中尋人,弄得四處風聲鶴唳,連鋪子都關門不少。
四處都死氣沉沉的,只有書院的孩子們還有心思圍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又踢又打,那乞丐是個啞巴,臉上生著可怖的黑斑,被打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出聲。
“你們幾個小孩欺負一個乞丐,還不快回家去,當心我去找你們爹娘。”
一個五大三粗腰間別著把官刀的男人,朝幾個孩子高聲兇道。
他身后一同跟著兩個小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