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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璧回頭一瞧,還真是,窗紙上再沒有黑影。
她微微尷尬,很快又掩飾掉,轉身整理著鬢發:我是主,你是仆,縱然你是按我的吩咐做事,動手之前也須得報給我,懂嗎?
半晌,竟無回音。
蕭沉璧不悅地回眸:怎么不回話?你是心存不滿?
李修白挑眉:不是郡主叫我萬事都必須得先報告么,沒有郡主的應允,我怎敢開口?
蕭沉璧被他噎得氣結:別跟我耍嘴皮子,再敢唐突,管你才智如何,我都會要了你的命!
李修白道:沒想到郡主竟如此介懷這種事,好,在下日后注意便是。
蕭沉璧冷笑:本郡主不是介懷,是挑剔,像你這般大病未愈的身子壓根入不了我的眼,再說,即便行事,那也得是我主導,知曉嗎?
李修白欣然應允。
一番交鋒,未能折辱對方半分,蕭沉璧只覺胸中愈發氣悶。
她抬手將一縷散落的發絲抿回鬢邊,拂袖落座:罷了。且說正事。你是怎么知道主考官錢微收受賄賂的?
李修白正色道:在下正是今年的準備參試的舉子之一,然而尚未來得及進考場,便因宦官之事受到牽連。但在下有兩個至交好友參加了科舉,二人才華橫溢,不輸在下,可惜因自命清高,未在科考前行卷,也沒賄賂考官,竟無一人中舉。落第后,二人曾遭及第的貴人嘲諷,方從對方口中得知行賄內情。彼時二人心中郁憤,尋我借酒澆愁,傾訴苦悶,我才知曉今年科舉竟如此無法無天,竟十之有七是靠賄賂中舉的。
蕭沉璧不屑:兩個落第舉子酒后之言能有幾分可信?說不定只是為自己找借口呢,單憑這些臆測,我憑什么信你?
郡主所言也不無道理。李修白緩緩抬眸,可倘若,這兩個舉子因不忿此事前去京兆府遞了訴狀,結果當日便在家中暴斃了呢?
蕭沉璧神色驟然一凜,這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追問:每年參試舉子成百上千,區區兩條人命,未必能將此事遮掩得密不透風吧?
李修白道:確實如此。我這兩個同鄉是被那貴人奚落時才得知內情,之后,他們只告訴了幾個同窗便被滅口,所以知曉內情的舉子并不多,只有十來個,而這些舉子,或意外身亡,或自愿歸鄉,此事方石沉大海。
十來條人命?蕭沉璧倒吸一口涼氣,旋即唇角勾起冷嘲,一句話便釀成如此大禍,看來那口無遮攔的貴人也是個蠢貨!
李修白眼底掠過一絲譏誚:可偏偏正是這等蠢物能金榜題名。只因他出身世家,家中背靠裴相。
裴相?你是說裴見素?蕭沉璧想起來一件事,可這位權相當年不也是科舉出身,并且當堂抨擊過科舉取士不公嗎?如今,時移世易,乾坤倒轉,他倒成了當年他所痛恨的模樣!
李修白微微抬眸:哦?郡主遠在魏博,竟對朝野舊事如此清楚?
當然!蕭沉璧抬起下巴,她的暗樁可不是白養的。
這舊事說來話長,甚至關系到今日如火如荼的裴柳黨爭。
所謂裴黨,根基全在這權相裴見素身上。
裴相出身寒門,才學卓著。t初入仕時,也曾意氣風發,與同年一道抨擊時弊,彈劾當時的吏部尚書不能知人善任,因此遭到針對,被一貶再貶。
二十載宦海浮沉,他一路攀爬,時至今日,不僅坐上了吏部尚書之位,更獲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成了名副其實的宰相。
然而,或許,是多年的傾軋磨去了棱角,他執掌吏部大權后便大肆籠絡寒門舉子,結黨營私,漸漸形成了那赫赫有名的八關十六子,即所謂的裴黨。
這些年科舉及第的進士,半數以上皆與裴黨有所勾連。
當然,光憑科舉籠絡門生是遠遠不夠的,還有至關重要的一環吏部銓選。
讀書人并非中了進士便能立刻做官。李唐立國二百載,朝廷早已冗員。
為防尾大不掉,也為縮減開支,許多進士只能得個候補的資格,苦等實缺。
只有前任調任、致仕或亡故,這些人方能遞補為正官。
如今科舉大開,進士如過江之鯽,一年年累積,多少候補之人從青絲熬到白發也等不來一個實缺。
除非運氣極佳、在吏部銓選中被分到好去處,方有青云直上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