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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裴見素掌控的吏部及銓選大權,便成了天下進士入仕最重要的門檻之一。
依附于他,便可魚躍龍門,飛黃騰達。
若不依附,縱然寒窗十載,金榜題名,多半也只能守著候補虛銜,蹉跎一生。
在此情形下,裴黨的勢力可想而知。
有他支持,慶王的氣焰自然囂張。
更為巧合的是,裴見素當年抨擊的那位吏部尚書正是如今柳黨領袖柳宗弼之父。
裴見素被貶黜時,柳宗弼剛好入仕,且步步高升。
柳宗弼出身高門士族,素來看不起科舉入仕的寒門,認為靠詩賦取士選拔出的進士們空有文采,沒有真知,只會吟詩作對,不通政事。
他更傾向于門蔭取士,畢竟這些人出身世家大族,教養深厚,更適合做官。
兩人宿怨深重,觀念又不同,自此隔空相斗,之后,更是各自結交宦官,即左、右神策軍中尉。
如今,裴見素官拜吏部尚書,加同平章事;柳宗弼則任中書侍郎,同樣加同平章事封號。
二人同列宰輔,勢均力敵,東風壓不到西風。
僵持之際,恰逢陛下絕嗣,這擁立新君、鏟除異己的天賜良機便來了。
裴相暗中支持慶王,柳相則傾力扶持岐王。
自此,二王相爭、兩黨傾軋、左右神策軍中尉暗中角力的大爭之局徹底形成。
而這姓陸的方才提到的禮部侍郎錢微正是裴黨的骨干,也是今年科舉的主考官。
背靠大樹,這錢微若是不受賄才奇怪!
蕭沉璧沒料到的是錢微竟如此大膽,竟然操縱到十之有七的地步!
思緒回轉,蕭沉璧又凝眉:不過,裴柳黨爭如火如荼,皇帝老兒豈能不知?兩相制衡,彼此掣肘,皇位方能安穩。故而這些年陛下恐怕非但知曉,甚或有意縱容吧,所以,他才對柳黨以戰養兵視而不見,對裴黨的八關十六子亦不聞不問。今年科舉十之有七乃賄賂所得,雖相較往年更甚,怕也不足以讓圣人下決心懲治裴黨吧?
郡主果然通透。李修白道,比起進士們的死活,圣人的確更看重朝堂制衡。但那是從前,或者說,一年前。
圣人三年前絕嗣,彼時尚存誕育新皇子之念。之后龍體每況愈下,去年才決意從宗室過繼。慶王、岐王由此嶄露頭角,各得兩黨扶持。
但圣人多疑,連親子都能殺,豈能再容忍二王與權相勾結,威脅皇位?偏偏裴柳兩位權相老謀深算,今年以來,兩黨私下雖斗得兇,明面上卻默契地偃旗息鼓,圣人縱有敲打之心也尋不到由頭。如今這科舉舞弊案正是恰到好處的切口,圣人若得知,必會借此大做文章,嚴懲慶王及其背后裴黨。在下所言,可還在理?
豈止是有理,簡直切中要害!
蕭沉璧也打探到圣人不滿二王的苗頭,原本是打算借慶王妃假托身份一事挑撥離間,不巧被叔父這個蠢貨壞了大事,丟了證人。
如今這科舉舞弊案恰好可以彌補。
蕭沉璧對此人愈發刮目相看,隨即,又心生疑竇:你畢竟是官宦出身,年紀看起來也已經及冠,今年必不是第一次參加科舉,以你的才智,若先前曾參加過科考,怎會至今仍是白身?
李修白未料她心思縝密至此。
好在他編起故事亦是信手拈來,從容對答:在下的確不止一次應試。然而科舉及第與否,與才智并無必然關聯。有才者未必能中第,有權者卻易如反掌。尤其那等生來便有權有勢的,許多事,從落地那刻便已注定,非后天人力所能強求。
蕭沉璧聽罷,嗤笑一聲:原來李唐已墮落至此!我們魏博可要遠勝你們,至少在我治下絕沒有這樣的事。別說我了,便是我那庸碌的父親也不至于昏聵至此!
從前教授的我夫子便出身寒門,他傳我詩書,授我禮義,學識淵博,通曉古今,有不世之才,是我最敬重之人。他比你們長安那些所謂大儒不知高明多少!我曾不解,如此人才為何在長安屢試不第,竟輾轉流落魏博,淪為一教書先生?如今倒是明白了
提及夫子,蕭沉璧心中泛起一絲罕見的惆悵。
她身陷囹圄,夫子亦被囚禁。那小老頭頑固又清高,必不肯為叔父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