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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瞧見蕭沉璧走來,他先是一愣,待目光掃過她微亂的云鬢、略散的領口和暈染的口脂,眼中驟然騰起怒火,攥著壇子的手指更是用力到發白。
哐當一聲,酒壇被扔到地上。
他大步上前攥住蕭沉璧手臂:你竟真能豁出去!我原以為你只是看見了我故意氣我,你,你
蕭沉璧被攥得太緊,瞬間眉頭緊皺。
康蘇勒見她吃痛,驟然放手:弄疼你了?
蕭沉璧揉揉手腕,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喲,康院使竟還在意我這階下囚的死活?
康蘇勒目露歉疚:是我莽撞。可,可無論如何你也不該
不該什么?蕭沉璧諷笑更甚,這不正是康院使日夜期盼的么?我如今依計行事,院使反倒不快了?
你康蘇勒胸膛起伏,壓抑許久的話終于沖口而出,你明明知曉我的心思!明知我傾慕于你!你這是在報復我?你竟恨我至此?
蕭沉璧嫌惡地撫平被他抓皺的袖口:康院使想多了。你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你有什么值得我費心報復的?
好,你不認也罷,原是我對不住你在先!康蘇勒額上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可那人不過一介賤奴,你再恨我,也不該自甘下賤,作踐自己!
蕭沉璧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甘之如飴,院使倒替我操起心來了?也不知當初口口聲聲威逼我的人是誰!
康蘇勒啞口無言。
此時,他再細看蕭沉璧,卻發現她的口脂雖然花了,發絲垂下來一縷,但額間無汗,發髻依舊齊整,全然不似剛經云雨之態。
你在騙我。康蘇勒冷靜下來,你們根本沒成事,對不對?
蕭沉璧坦然承認:我何時說過成了?是康院使一看到我出來便跟發了瘋的狗一樣撲過來。
康蘇勒心情頓時復雜起來:你們為什么沒成?難道,你消了氣,你對我
康院使莫要自作多情。蕭沉璧語氣輕蔑,我的事與你何干?不過是那姓陸的身子骨太弱,我暫時沒看上罷了。
話鋒一轉,她又質問道:倒是院使,辦正事時為何一而再夾帶私心?那姓陸的不過尋常寒癥,為何多日不見起色?難不成專管飛錢的堂堂魏博進奏院連幾味藥錢都拿不出了?若果真窘迫至此,我不介意讓副使修書一封,請叔父另遣得力人手前來。
康蘇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定會痊愈。郡主放心。
你最好說到做到。
蕭沉璧冷笑,她其實并不在意姓陸的死活,但她有一個脾性,那便是護短。
這姓陸的如今正為她做事,她向來不會虧待自己的人。
敲打康蘇勒一番也能讓這陸先生不至于被整死。
說完私事,她又正色道:對了。關于如何對付二王,挑起兩黨相爭,我已經有了眉目,你按我說的做。
說罷,蕭沉璧便把李修白所言簡單轉述一通。
然后,她沉聲叮囑:你行事務必周密,萬不可暴露我們的身份。譬如,你派人尋那徐文長時,須找個他從沒見過的生面孔。再則,務必令徐文長對外說是他自己設法逃脫裴黨魔爪的,絕不可泄露半點有人暗中相助的消息。徐文長若不肯應承,便拿他姑母性命要挾。可記住了?
康蘇勒一一記下:好,我會照做。
若有進展,你隨時遣人傳信于瑟羅。蕭沉璧緊了緊衣領,瑟羅這幾日便可單獨出行。
康蘇勒答應下來:東市的王記書肆是我們的人,瑟羅可隨時過去。
蕭沉璧嗯了一聲,說完,再未施舍康蘇勒一個眼神,轉身便走。
康蘇勒怔怔望著她決絕的背影,眼中只剩落寞。
從前,她也是這么吩咐他做事,語氣一樣高高在上,命令也不容置疑。
可每每末了,總不忘添一句你也當心。
如今不,是從此往后,她再也不會這么關心他了。
薦福寺
蕭沉璧照舊從金身佛像后面出來。
只是今日待得有些久,李汝珍著急了,中途來過一次,幸而守在佛堂外的瑟羅機敏,推說她正潛心聆聽慧空法師講經,方才搪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