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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冷笑,笑吧,再過一會兒恐怕有人要笑不出來了。
于是一向暴脾氣的岐王竟出奇地平和:七哥息怒,不過些許劃痕,何須興師動眾?再說,除了七哥這般關懷我,還有誰會在意這點小事?七哥貴人事忙,照料圣人要緊,此事便算了吧!
慶王見他絲毫不怒,略感詫異,轉念又一想,也許他是在暗怒,不敢表露出來。
他略一抬手,放過了那小官。
八弟胸襟開闊,為兄自愧不如。然今日著實事忙,為兄須至前頭為圣人清道開路了。待今日禮成,他日定與八弟金樽對月,一醉方休!
好,臣弟恭候七哥!岐王含笑應道。
慶王馬鞭一揚,意氣風發地策馬向前奔去。
車內,全程目睹的宰相裴見素放下簾帷,眉峰微蹙。
這岐王的脾氣他是知曉的有勇無謀,志大才疏,絕非能成大事之人。
正因如此,他才擇定了頗有城府的慶王。t
今日倒是反過來了,慶王恃寵而驕,岐王恭謹謙卑。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見素隱隱不安,猜測或許是柳宗弼暗中抓到了什么把柄。
奈何此時車駕已行,他不便遣人面稟慶王,也不好抽身查探。
思慮再三,他遣心腹密傳口信給左神策軍中尉王守成,請其今日嚴防柳黨作祟。
神策軍是大唐禁軍,王守成和仇虎兩位左、右神策軍中尉分別執掌一半大權。
但王守成資歷要老些,有從龍之功,得圣人倚重,因此掌握的實權更勝仇虎。
王守成得訊后立即命養子帶人嚴加排查。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此時,被安插妥當的徐文長沖破右軍布防,意外闖入御道中央,高舉血書,跪地伸冤
王守成的左軍趕緊上前擒拿。
然徐文長已高聲喊完冤情,血書也已昭然示眾。
其聲震耳,其勢混亂,不僅隨行宗室貴戚、文武百官全部目睹,便是被關在坊門后的長安百姓也聽到了,紛紛拉開一絲門縫爭看究竟。
事已至此,鑾輿中的天子李儼當著這許多人之面,絕不可能無視鳴冤。
何況,這書生所指,還是干系重大的科舉舞弊案。
李儼面色陰沉,壓下怒意,命隨侍的宦官掀開車簾,隨后指了指隨行的大理寺卿,道:馮祉,此事交由你查明原委,務必問清來龍去脈,限期三日。至于錢微祭天事宜暫由禮部郎中崔儋署理,你隨馮卿同去,據實陳情,不得隱瞞!
馮祉當即出列,趨步到鑾駕面前領旨:臣遵旨,必秉公詳查!
錢微后背冷汗涔涔,卻不敢表露出一絲慌亂,強自鎮定領命:臣遵旨。
徐文長也見好就收,立即跪地謝恩:陛下是明君,定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撫慰天下士子之心!
圣人撩了下眼皮,馮祉會意,示意神策軍將徐文長帶離。
隨即,宦官放下車簾,高聲唱駕,仿佛無事發生,車駕繼續向城南圜丘行去。
然經此一鬧,平靜之下已是暗流洶涌。
慶王率隊開路,面上雖竭力維持鎮定,手中韁繩卻越收越緊,緊得馬兒嘶鳴一聲,差點兒沖出去亂了隊列。
他趕緊收斂心神,強撐著把剩下的路走完。
此時,原本排在后頭的岐王喜上眉梢,幾乎要笑出聲來,王妃幾度提醒,他才收斂幾分。
但祭天時,他望向慶王,還是忍不住滿面春風。
此一時,彼一時啊!
瞧瞧,七哥如今這笑,簡直比哭還難看!
長平王府車駕距圣人極近,這場風波看得最真切。
老王妃微微詫異,這個告御狀的書生來得未免太過及時,此番慶王怕是要傷筋動骨了。
至于徐文長這個名字,她隱約有些耳熟,似是阿郎生前曾提及過一句。
難道是阿郎在天有靈,得知他們的計策和決心,欲助他們一臂之力?
老王妃縱然心下諸多盤算,面上卻沉靜如水,只是默默捻動手中佛珠為兒子誦禱祈福。
蕭沉璧卻知曉這可不是什么意外,更不是顯靈,而是他們籌謀已久的結果。
先前等著看笑話的瑟羅,此刻目瞪口呆,全然未料蕭沉璧真能神機妙算至此。
她躊躇片刻,別扭地開口:是我小瞧了你,你確實聰慧,我不再輕易疑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