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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草瞪大了眼，“小姐，您怎么自己不給他？”

林姝妤意味深長睨她一眼，“讓你去便去，哪那樣多話。”

冬草紅著臉拿信走開后，林姝妤確認(rèn)門關(guān)緊實(shí)了，緩緩舒了一口氣，才覺胸口下一顆心跳得極厲害。

她掏出那物件，儼然是一對品質(zhì)極佳的小牛皮臂縛。

若按著她的記憶，顧如栩生辰該是正月十五，可以吃元宵的日子。她此前從未送過他什么，也沒陪他過過生辰。

畢竟——她如今心理上姑且勉強(qiáng)滿意他是她的夫君了，該盡的禮數(shù)，要盡。

想到方才將男人抵在帳篷上那一幕，她現(xiàn)今還有些面熱。

這兩日，此人看向她的眼神愈發(fā)欲重了，可是她此前的撩撥過了些？許是離開了汴京城，要打仗了，他才有此變化？似乎話比從前多上許多，不再是個(gè)悶葫蘆了，動(dòng)作上也比從前少了克制，更粗爽些。

而且——

一個(gè)早晨便將她往營帳里帶兩次，明擺著是要討她的喜歡。

那副濕漉漉的、甚是勾人的模樣再度浮現(xiàn)腦海。林姝妤喉頭不禁滾了滾，口中還有信陽毛尖的回甘。

她有些后悔方才勾了他，卻未滿足甜頭的事了。

到底苦了誰啊？

思緒懊惱間，門被推開的聲響將她拉回現(xiàn)實(shí)，只見小丫頭紅著張被風(fēng)吹過的臉來，急道：“小姐！外頭來了好多人！說是那個(gè)紹少俠的親友！快去看看去！”

林姝妤跟著出門，她心底打定主意要逐漸參透顧如栩的軍務(wù)，為他一起出謀劃策，便得對軍途中的所有事了然于心。

出了門去，卻見烏烏泱泱的人堆占滿了空地，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許多穿著的寒衣只是勉強(qiáng)能蔽體，在呼嘯著的風(fēng)雪里林立，令人不由地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林姝妤揪住站在一旁維持秩序的寧流，“這些是什么人？途徑靖南的流民么？”

寧流正被這幫人吵得煩著，見是夫人，態(tài)度尚收斂些，“夫人，這些都稱是紹靈那小子的家里人，我尋思一人一個(gè)腦袋哪能整出這樣多家人？將軍已經(jīng)去拎那小子過來了。”

林姝妤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眼前，這群人中女多于男，有一些大概便是昨夜抓的那群男人里

的妻女，她們竟在這風(fēng)雪天自己找到營帳來？只可能是兩個(gè)原因，一是對地形太熟悉了，哪怕起霧辯不清方向也能順藤摸瓜找到；二則是有人走漏了風(fēng)聲，將她們引過來。

只是，引過來——也是為了投奔？

林姝妤還未想明白用意，卻見一道挺括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野里，旁邊跟著的，還有那個(gè)身型矮他半頭的頑劣少年。

“說說，這是把軍營當(dāng)什么地方了。”顧如栩沉著臉將紹靈提到跟前，聲音里已極度缺乏耐性。

軍營里不是可胡鬧的地方，這樣身份底細(xì)不明的一群人蜂擁而來，趕也不是，殺也不是，極易引起動(dòng)亂。

紹靈不急不慌，反露出個(gè)紈绔不經(jīng)的笑：“顧將軍，我們兄弟餓了這么些天了，老的小的，要用飯，自然是整整齊齊一家人才夠誠意嘛。”

林姝妤從未見過這樣壯闊的吃飯場面。

林海雪原，茫茫野地，燃燒的火堆上竄起陣陣青煙，與霧氣巧妙相融，消失在這廣袤天地間。

帳篷群前洋洋灑灑擺了上百臺(tái)桌椅，前頭擠滿了人，老的、少的、壯年的，穿著盔甲的、披著衣裙的，甚至還有著褂衫裸著胳膊在外頭的，皮膚被凍得烏紫烏紫，卻喜滋滋笑著，伸手便往桌上的酒菜里夠，可以說絲毫沒有秩序感。

桌上擺滿了酒菜，雖說菜式并不算豐盛，但也算誠意滿滿。

一桌會(huì)有個(gè)肉菜點(diǎn)綴，白面饅頭不夠了，便用糙米饅頭補(bǔ)著。

酒水是烈性的高粱酒，由紹靈的人親自帶來，酒質(zhì)雖算不得上乘，家里頭雜質(zhì)未能除凈，但入口足夠烈，跟刀子似的拉人喉嚨。

“小姐，他們這是人還是野人啊？”冬草在一旁看著瞠目結(jié)舌，“不論男女老少，不論穿軍裝的還是穿粗布衣裳的都混跡在一塊兒，且都是一樣的吃沒吃相？”

林姝妤先是默默消化了會(huì)兒，臉色僵硬地道：“冬草，你要記住，野人也是人。”

“沒什么分別，這沒有什么分別。”她重復(fù)念叨了幾句說服自己。

這時(shí)，只見寧流猴子似的歡快竄過來，手里舉著一碗并不算清亮的酒水：“夫人，你不去吃嗎？”

冬草惡狠狠瞪他一眼：“這你讓我們小姐怎么吃？”

寧流壞笑著小聲道：“這餉本就不多，招待這群土匪，用這些都已算是下了血本了。將軍這樣仁義、這樣好的人，上哪找去？”

林姝妤細(xì)細(xì)聽著他的話，目光在人群里梭巡，無需費(fèi)力便瞧見那抹高大修長的身影。

他正與紹靈碗碰碗飲酒，眉眼間像是納著日月星輝的毓秀，抿唇一笑便令天地都失了顏色。

他性格是冷的，不常笑，能令將士們又敬又畏，看起來清冷又孤傲，可此刻，他舉碗與人碰杯的模樣卻沒有一點(diǎn)架子，反倒接足了地氣。

“夫人，別瞧將軍了，再瞧眼珠子就要掉地下了。”寧流笑嘻嘻地將碗里的酒飲盡，又悄悄在冬草耳邊說了些什么，然后不等林姝妤發(fā)作，便一溜煙跑掉了。

見冬草面色有些吃驚，林姝妤挑眉：“怎么了？”

冬草湊到林姝妤耳邊：“那家伙……那家伙說將軍給您留了飯食，就在后廚呢。”

林姝妤捏著帕子的手一緊，只聽冬草又道：“小姐，奴婢去給您端來。”

林姝妤拉住她，搖搖頭：“我們?nèi)デ魄票闶恰！?

走到后廚時(shí)，灶臺(tái)下的柴火已熄了。

揭開鍋蓋，只見里頭用精致的白瓷碟裝著四四方方的馬奶糕，還有一盅她素來愛吃的紅棗烏雞湯。

林姝妤看著那金黃油亮的湯，覺得眼睛有些發(fā)熱，抬手拿起湯匙在那湯里攪了攪，濃郁的香氣從中散出來，模糊了視線，盈滿了嗅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