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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妤曾在兵書上看過,歷朝對待戰俘混跡在敵軍中時、有經驗的將士一般如何處理:大多數情況下,都為減少風險,無差別殺“敵”。
沒有人會為了區區戰俘放棄原有的戰術,或是說冒著自己傷亡的風險。
看著那道策馬沖出城外的身影,林姝妤心懸到了極點。
顧如栩手握一柄長戟,身后是玄黑色的披風,如一支破空穿云箭千里奔馳,隱進漫天黃沙里,橫掃之處——不斷有血霧在黃沙中綻開。
兩方人馬瞬間交融在一起,只能聽見碰撞在一起的刀槍劍戟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
天地交接處昏黃混著暗紅,令人看著觸目驚心。
林姝妤注視著那道在人群中英勇無比的身影,心底像有震鼓在捶,澎湃的情緒隨著交戰達到了頂峰。
她也要做點什么。林姝妤攥緊了拳頭,忽從身后抽出一支箭,搭在長弓上,緩緩對準了西蠻的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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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便持續了幾個日夜。
多是在夜里突然響起軍鼓,然后軍甲刀劍不離身的將士們便立刻沖去前線,與西蠻人真刀真槍的較量,顧如栩除卻打仗的時間,便是在營帳中與主將商討戰術,忙得像陀螺。
城門外的戰場未清便又添了新的尸體,硝煙休止了才半個時辰,軍鼓又重新擂起,新一波的將士們便如同朝露日輝一般沖出城外,隨著烏云般箭雨的方向,刺破敵方的陣型。
草木皆兵、來回往復的緊張情緒也不自覺渲染到了城內。
明令清擔任起了城中后勤組織的主要工作,除卻派發糧餉、引導大夫們治愈傷兵的活兒,還主動承擔起了安撫不安百姓的“不討好”活計。
生活太安逸的平民老百姓第一次見到斷了頭的尸體被掛在城墻上,未清理干凈燒完的尸體大半夜出現在腳邊,還有時不時傷兵肚子里漏出的肝腸、口吐不止的鮮血粘液;第一次聽到如此壯烈的軍鼓日夜激響,振聾發聵。
整個鄴城陷入了死寂與匆忙。
林姝妤這幾日也未合眼,她從給姜醫師打下手,到自己能獨擋一面為中等傷勢的士兵清理創口并包扎好。
連續處理了三十個人的傷勢后,林姝妤拿著剪子的手都有些發軟,站起身時頭暈眼暈的。
她端起桌案上的水杯往嘴里猛倒,卻發現里頭一滴都擠不出來了,忍著喉嚨里的干渴,林姝妤決定再多處理一人的傷勢。
這場戰爭不僅將火燃在了城門外,同樣也點進了她心里。
她不禁想:顧如栩以前便是過著這樣刀口舔血的生活么?
這些軍營里的將士,便是在日復一日的戰火恐懼與高強度練兵中淬煉出來的鋼鐵之身么?
心潮澎湃間,身后突然傳來一道高昂的吶喊:"夫人!將軍在找您!"
第105章
她不慌不忙將眼前最后一名士兵的傷勢清理好, 吩咐現場幫忙的小丫頭仔細看顧,便跟著那兵士快步走去。
今夜無月,天色有些黑, 除卻城門上亮著火把的微光,其余地方像是籠罩了一層黑色的巨網, 透著淡淡的死寂。
"現在可是換班的時候?城門下為何無人值守?"林姝妤問道。
"回夫人, 是,將軍體恤大家辛勞,夜里共可換三趟班,好讓大家輪著休息。"
林姝妤不以為然的點頭, 目光卻隨著前路的幽暗一同暗下來。
顧如栩吩咐完值夜的事,又親自將城內主街巡防了一遍, 才朝傷兵營走去。
他想到林姝妤這兩日跟著他們這些糙男人一樣就沒合過眼, 心便一陣發酸發疼。
若非是他,她何苦要受這些?除此情緒外,他也生出些懊惱來:真是縱得她愈發無法無天,這樣有危險性的事,他竟也說不服她,奈何不了她。
想到此處, 顧如栩面上露出些許無奈的笑意,撩
開簾子進了傷兵營。
眾人見是顧如栩來, 無論是傷的還是完好著的都挺身起來, 想要與主帥問好, 顧如栩微微示意,四顧一周,眉頭卻皺起:"夫人呢?"
一位距他最近的傷兵用胳膊撐著身體支棱起來:"將軍,不是您把夫人喊走了嗎?這會兒夫人該是在屋里等您呢。"
顧如栩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抓了把弓箭便轉頭向外沖去。
夜風微燥,蛙鳴陣陣,夜幕像是一頭沉睡的怪物,隨時可能伸出大口將所有生靈吞沒。
林姝妤手心里已捂出了層冷汗,藏在袖口下的指尖微動,卻在那人轉頭的時刻恢復正常。
"今天的人真是少得稀罕。"她不動聲色的道,"我看小兄弟你面生,可是明城主那邊請過來幫工的?"
前頭那人腳步頓了頓,回頭時看向她的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有幾分詭異。
"夫人好生警覺。"
林姝妤臉上露出驚訝:"你是西蠻派來的奸細?莫非是和那個明宇勾結在一起的?"
那人停住腳步,緩緩接近她,眼底閃爍著邪肆的光:"夫人,你真是個聰明的女人。"這人生得濃眉大眼,像是有西蠻的血統,但說話口音又十分純正。
林姝妤挑眉看向他,聲音微顫:"你們想干什么?用我去威脅顧如栩嗎?我告訴你們,他雖喜歡我,但在他心中,沒什么比軍心更重要了,你們抓我是沒有用的。"
那男人笑容有些玩味,他突然靠近,距離林姝妤只有一指的距離:"這么香的女人,若帶回營中,大家可是有享不完的福了。"
林姝妤目光落在他暴起的血管上,“是么——”唇齒啟動間,原先嫵媚的眼色倏然冷厲下來,"但你還是先期盼你有命活吧!"她驟然抬手,將一把銀刃狠狠朝那人頸動脈插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鍛煉,林姝妤認為她的力氣和準頭比從前大上許多,與這樣一個身形相差不大的男人對峙,趁他毫無防備時,該是能將他重傷。
可她還是低估了男女力量上的本質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