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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喊著余賦秋的名字,把臉埋入冰冷的水中,把那方手帕緊緊地捂在自己的鼻子上,仿佛那樣就可以汲取一絲絲的力量,抵御體內橫沖直撞的藥力。
他其實能出現的時間不多,也有預感或許自己會變得不像自己。
只是沒想到,過了十五年的時光,這個時刻,還是在他最無力,最混亂的時候,驟然來臨。
冰冷的水也無法完全壓制那股火,大腦嗡嗡作響,腦海中一直回蕩著一個聲音,讓他去觸碰柯祈安,那才是他命中注定的愛人,只要遵循他所熟知的劇情,他就不會再那么痛苦了,他就會幸福安康的過完一生。
可是——
他的眼前浮現出柯祈安手機的那段視頻。
瓢潑大雨中,余賦秋單薄發抖的身影,那幾只骯臟的手,粗暴的將他拖向黑暗巷口的瞬間。
他該多冷啊……
那個連夜里起夜,都要迷迷糊糊地摸索著,捏捏他的手,把冰涼的小腳丫塞進他懷里,軟軟地撒嬌“庭知,陪我去嘛,外面黑”的球球。
那個被他捧在掌心,一點風吹草動都舍不得讓他受的寶貝。
在那個冰冷刺骨、骯臟泥濘的黑夜,被那樣幾只令人作嘔的手強行拖入未知的、充滿惡意的黑暗時……
他該有多么恐懼?多么無助?會不會哭著喊他的名字?會不會在心底絕望地祈求他來救他?
他花了數十年陪伴在他的身邊,只為了能讓他走出恐懼,更加依賴他,他就快要徹底擁有他了,在他的世界里,就快要只剩下自己這一束光了。
明明這個目的快要達成之際——
為什么,為什么世界上所有人都要阻止他去愛余賦秋?!
為什么都要拆散他和余賦秋!
外界的流言,失憶的意外……現在,又多了柯祈安這種陰毒的蟲子,和視頻里那些不知死活的渣滓!
他們憑什么?!憑什么碰他的寶貝?!憑什么讓他受這樣的苦?!
就因為他是一本小說的主角攻,就必須按照作者的意愿走嗎?!
他甚至沒有選擇的權利。
還有……車禍?
柯祈安那猙獰瘋狂的嘴臉和話語如同魔咒:“他們飛出去……鮮血不斷從小雜種的身下流出……”
他的球球,他的春春……
那個才七歲,會軟軟地叫他“爸爸”,會笨拙地學著他的樣子想保護媽媽,笑起來眼睛像月牙一樣彎彎的春春……
怎么下得去手?!
怎么敢?!
才七歲的孩子啊——
“噗——”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瘋狂的揉捏,擠壓,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比藥效帶來的燥熱更加難以忍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的口鼻中嗆出,在浴缸冰冷清澈的水里迅速蔓延開來,綻放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視線開始模糊,身體的熱度與水的冰冷激烈交鋒,他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滅。
不能……不能就這樣
再等等我,球球……再等等我。
他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強撐著即將模糊的意識,給虞琢打了電話。
電話撥通,等待音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不信神明。
從未信過,他只信自己,信掌控的力量。
可在此刻,他看著水中不斷滿開的血液,眼前的那些畫面在交替輪回。
他閉上眼,在心中,以一種近乎卑微的,從未有過的虔誠,無聲地祈禱——
求求你。
讓我的球球和春春……
一定要沒事。
醫院走廊的燈光是常年不變的冷白色,空氣里彌漫和消毒水特有的、略帶苦澀的氣味,一切都安靜得有些壓抑,只有遠處得的護士站偶爾傳來的低語和儀器的隱約嗡鳴。
一扇緊閉的病房門前,長庭知站定了腳步。
他穿著剪彩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與安靜到窒息的醫院環境格格不入。
他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依舊是那慣的平靜和疏離,只有微微緊抿的唇角,眼眸微微瞇起,和大衣上亂扣的扣子,無不彰顯了他內心的慌亂。
這或許是他自己都未必能意識到的。
模糊記憶里面的夾雜著‘車禍’‘重傷’‘一周’冰冷的詞匯。
他是余賦秋名義上的丈夫,于情于理他都要來看看,無論他是否對余賦秋抱有什么情緒。
只是站在門前,內心那絲隱隱的、細微的抽痛和煩躁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