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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手都有破皮淤青,綁了繃帶,蓋著被子的兩條腿也直挺挺的,毫無知覺,像被人腰斬了;肩膀很痛,連兩側肋骨也都很疼,他幾乎渾身都有傷。
安庭捂了捂傷口,仔細感受了一下,又疼得輕輕皺眉。
“怎么不吃?”陸灼頌問他,“哪兒不舒服?”
安庭搖搖頭,問:“剛醒不用檢查嗎?”
陸灼頌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靠,忘了。”
陸灼頌又匆匆地把燕窩也拿走,收起了桌子,打電話把醫生叫來了。
安庭疑惑地仰頭看看床頭。
醫院都應該有護士鈴的,陸灼頌按護士鈴就行。
安庭不理解他為什么打電話,一抬頭,卻看見床頭干干凈凈,并沒有什么護士鈴,應當說是什么都沒有。
沒過兩分鐘,病房的門被拉開了。三四個白大褂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專業。
醫生護士們向陸灼頌點頭示意,然后圍到了安庭床邊。
他們拉開被子,解開他的衣服,檢查了他的傷處,又抽了他幾管血。
安庭的床又被放了下去,他仰面躺在床上,心情抑制不住地還是疲憊。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身體被一群人圍著這兒按按那兒摸摸,這不由得讓他想起了精神病院,讓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塊躺在案板上的尸肉。
情緒又變得麻木。
檢查完畢后,醫生們收了手。
安庭默默地把衣服的扣子系好。
醫生又向他詢問了一些身體感受,比如有沒有想吐,會不會心慌。安庭半死不活地逐一回答后,醫生點點頭,在板子上記錄了一會兒。
“恢復情況不錯,修養好之后應該就不用擔心什么,后遺癥應該也不會有,二少放心。”
陸灼頌松了口氣。
他一直坐在安庭床邊,比安庭本人還緊張。
安庭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轉頭,才看見陸灼頌目光恍惚,眼底下一片青黑。
醫生們走了。
陸灼頌轉身又開始忙活。
安庭問他:“你沒睡嗎?”
陸灼頌身形一頓,又立刻繼續手上的動作:“不困。”
陸灼頌說著一回頭,眼皮子都耷拉下去一半了,睜都睜不開。
……他管這叫不困。
陸灼頌把床上的小桌子挪回來,飯菜一盤一盤拿了回去。做到一半,他張嘴打了個大哈欠,眼角邊上立馬掛上兩顆豆大的淚珠。
安庭看不下去了:“你睡會兒吧。”
“不困。”陸灼頌執拗地坐下。
“眼睛都睜不開了。”
“誰說的,我這睜得大大的。”陸灼頌把發青的眼睛朝他瞪得溜圓,“吃飯!”
陸灼頌拿起小米粥,呼呼吹了兩口氣,放進嘴里抿了抿。這回溫度差不多了,陸灼頌點點頭,拉著椅子往他身邊又湊過去一些,把一勺子粥送到了安庭嘴邊。
“……我自己能吃。”安庭說。
“我要喂你。”陸灼頌堅持。
“給我。”安庭伸手接過,“你去睡覺,別鬧了。”
“我……”
“灼頌。”
陸灼頌脖子一縮。
安庭微擰著眉,烏黑的瞳孔陰郁地盯著他,眼神很不贊同。陸灼頌不敢再堅持了,老實得像個鵪鶉,順從地把手上的東西交了出去。
安庭傷痕累累的手拿過碗和勺子,咳嗽了聲。
陸灼頌的手上便空了。他僵了會兒,收起了手。
安庭一勺一勺地慢慢吃起了粥,陸灼頌一動沒動,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
“你真的不心慌?”陸灼頌問。
安庭點了點頭。
陸灼頌顯然不信,安庭感受到他狐疑的目光。
吃完了一碗粥,安庭放下空碗。轉頭對上陸灼頌的眼神,他淡淡說:“現在確實沒心慌。”
陸灼頌在椅子上屈起一條腿,抱住膝蓋:“我明天還是叫個心理醫生來。”
安庭臨死時重焦重抑,連應激障礙都回來了,陸灼頌不放心。
安庭點點頭,并沒意見。精神疾病確實該查查,要是那些毛病跟著記憶一塊兒回來了,他也得多吃點藥壓一壓。
安庭說:“明天再說,你先睡覺。”
陸灼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安庭平靜地和他對視,目光坦坦蕩蕩。
他看起來確實還不錯,只是眼睛和從前一樣死氣沉沉,藏著憔悴,像有片疲憊的濃霧,怎么都散不開。
他一直都這樣,陸灼頌反而更加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