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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允珩目光如刀鋒般掃向聞子胥,胸膛在龍袍下無聲地起伏。他握在扶手上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又是如此。
又是這般先斬后奏。
聞子胥平靜地承受著那道目光,甚至沒有抬眼對視。他只是維持著躬身的姿態,袖中玉笏安穩不動,仿佛殿上那片沉重的死寂與他無關。
龍允珩的視線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停留良久,最終緩緩移開,落向殿門方向。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幾不可察地抬了抬手。
內侍立刻會意,尖聲宣道:“傳——衛弛逸上殿!”
不多時,三人被帶上殿。衛弛逸穿著一身干凈的素色深衣,頭發整齊束起,面色卻蒼白如紙,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他走進殿時腳步虛浮,由兩名侍衛虛扶著,跪下行禮時身體微晃,幾乎支撐不住。
“罪臣……衛弛逸,叩見陛下?!彼曇羯硢√撊酰瑓s依舊清晰。
龍允珩瞇眼審視著他,這模樣看似重傷未愈,只是細看之下,衣領袖口都極其整潔,身上也并無囚牢的污穢氣味。這分明是被人精心照料過,卻又刻意扮出這副虛弱姿態。
他瞥向聞子胥,后者正垂眸靜立,神色淡然。
好一個“當庭對質”!
“衛弛逸,”聞子胥走到他身側,聲音不高不低,“本相問你幾個細節,你須據實作答,不必強撐,慢慢說便是?!?
“是。”衛弛逸輕喘一聲,微微直起身。
“正月初八申時,你收到調令時,傳令之人是何模樣?”
“來人著仲家親兵服飾,面生,卻持正規調令文書?!毙l弛逸聲音沙啞,“罪臣曾問父親為何急召,他說’三殿下有密令至,速來‘。”
“密令?”聞子胥追問,“你可知是何密令?”
“不知。只是那人腰間佩的,確實是三皇子府的青玉牌。”
“胡說!”龍璟霖厲聲道:“本王府上從無青玉牌!”
“殿下說得對。”聞子胥接口,“璋王府上確實用白玉牌。但去歲蒼月使臣來訪時,曾贈殿下十二枚蒼月青玉,此事禮部有記錄。而寒關東門外三里雪地里,正巧發現了一枚蒼月青玉碎片。”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正是半枚青玉碎片,上面依稀可辨蒼月紋樣。
“這碎片上的系繩,”聞子胥將碎片舉起,“與三殿下平日佩玉的編繩手法一致。繩結中的金線,也是內廷特供?!?
龍璟霖徹底失了聲,冷汗涔涔。
“衛弛逸,本相再問你,”聞子胥又看向衛弛逸,“你何時回的東門?看到了什么?”
衛弛逸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滿是痛色:“戌時三刻。我回到東門時……城門已經開了。守軍的尸首堆在門洞里,全是后背中箭。李校尉被三桿長槍釘在城門上,眼睛還睜著。”
他的聲音哽咽:“我沖過去時,蒼月的騎兵已經涌進來了。父親帶親衛死戰,讓我……往南門撤?!?
殿中一片寂靜,唯有衛弛逸壓抑的抽泣聲。
“最后一個問題,”聞子胥的聲音柔和了些,“你父親自刎前,可說了什么?”
衛弛逸抬頭,眼淚滑落:“父親說……’記住,一定要活著回去找聞相。只有他能救你,只有他能……洗清我們衛家的冤屈?!?
話音落,滿殿動容。
龍允珩閉上眼睛,手指微微發顫。
“陛下,”聞子胥轉身,聲音沉痛,“衛賓臨終托孤,不是托給親朋故舊,不是托給同袍戰友,而是托給臣這個外人。為什么?因為他知道,寒關一案,背后之人權勢滔天,尋常人根本護不住他兒子!”
龍允珩緩緩睜開眼睛,眼底血絲密布。他沒有看聞子胥,而是望向癱軟在地的龍璟霖,聲音嘶啞得仿佛從喉嚨深處磨出來:“老三……你告訴朕,青玉碎片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