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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弛逸本想說不必麻煩,可看到聞子胥眼底不容置疑的關(guān)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順從地點點頭,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粥熬得軟糯,雞絲細(xì)嫩,帶著淡淡的姜味,暖意順著喉嚨一路熨帖到胃里,連帶著身上的傷痛似乎也減輕了幾分。
他抬頭,見聞子胥依舊沒動筷,只是看著他吃,目光沉靜,卻仿佛承載著千言萬語。衛(wèi)弛逸心頭一軟,夾了一筷子清炒筍絲放到他碗里:“你也吃。光看著我,能看飽么?”
聞子胥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終于也拿起了筷子。兩人就著昏黃的燈火,安靜地用著簡單的晚膳。沒有言語,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彼此平穩(wěn)的呼吸,在這危機(jī)四伏的夜色里,竟也生出一種難得的、令人心安的溫馨。
用過飯,靈溪收拾了碗筷退下。衛(wèi)弛逸靠在軟枕上,看著聞子胥就著燈光,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方才商議的要點,字跡清雋有力。燭光勾勒出他側(cè)臉柔和的線條,也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子胥,”衛(wèi)弛逸忽然開口,“你也別熬太晚。這些事情,急不來。”
聞子胥筆尖一頓,抬起頭,對上他擔(dān)憂的目光,心中一暖,溫聲道:“我知道,寫完這幾條就歇息。”他頓了頓,放下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初夏的夜風(fēng)帶著竹葉的清香和隱約的蛙鳴涌進(jìn)來。
“弛逸,”他背對著衛(wèi)弛逸,聲音很輕,“有時候我會想,我們這么做,究竟有多大用處。歷史如龐然巨物,歷川走到今天,何嘗不是天意?而我們……或許只是螳臂擋車。”
衛(wèi)弛逸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有沒有用,做了才知道。就算真是螳臂擋車……至少,我們試過了。總比坐在那里,眼睜睜看著車碾過來,什么都不做強(qiáng)。”他頓了頓,語氣堅定起來,“何況,我相信你。你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更不會做徒勞無功的事。你既然選了這條路,就一定有你的道理。”
聞子胥轉(zhuǎn)過身,燭光在他眼中跳躍。他看著衛(wèi)弛逸毫無保留的信任,心中那片刻的動搖與疲憊,忽然就散了。
“嗯。”他走回書案前,吹熄了多余的蠟燭,只留床頭一盞小燈,“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這一夜,聽竹軒的燈光,比往日熄滅得早了些。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籠罩著看似安寧的河州城。
第72章 釜底抽薪
青梧一連盯了海云軒五日。
這位歷川情報點掌柜姓錢, 是個笑容可掬、見人三分熟的胖子。平日里除了打理鋪面生意,便是與河州本地商賈官吏應(yīng)酬往來,看起來與尋常商人無異。但青梧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不同。
每日打烊后, 錢掌柜并沒有回后院歇息, 而是偷偷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衫, 從后門悄然離開。他不去花街柳巷, 也不去酒樓茶館,反而如幽魂般穿行在河州城的大街小巷,尤其偏愛往運河碼頭、糧倉附近、甚至府衙后街的幾條老舊巷弄里鉆。有時會在某處不起眼的墻角或橋墩停留片刻, 手指看似無意地拂過磚石紋路;有時則會與看似偶然遇見的挑夫、更夫低聲交談幾句, 遞過些許銅錢。
他是在默記地形、水文, 甚至在標(biāo)記潛在的薄弱點或接應(yīng)位置。
更關(guān)鍵的是, 青梧手下的一名暗哨發(fā)現(xiàn), 前幾日那桌談?wù)摗昂谟汀钡目腿酥校?有一人于深夜喬裝后,悄悄從海云軒后門進(jìn)出。而海云軒后院那幾間平日緊鎖的倉房, 最近夜間常有微弱的、持續(xù)不斷的悶響和淡淡的煤煙味傳出,白日里卻安靜如常。
與此同時, 河州城內(nèi)接連發(fā)生了兩起看似不起眼、卻透著蹊蹺的意外。
城西鐵匠鋪的老張師傅, 手藝精湛,尤其擅長打造精細(xì)的小件鐵活, 曾為九公的工坊加工過一些特殊零件。前日傍晚收工回家時,竟在離家不遠(yuǎn)的巷口失足跌入排水溝,摔斷了腿。老張堅稱是被人從背后推了一把, 卻未看清人影。
另一件事發(fā)生在運河碼頭。一艘為聞家工坊運送特定品質(zhì)焦炭的小貨船,在靠岸卸貨時,纜繩突然莫名崩斷, 船體打橫,撞壞了小半邊船幫,焦炭落水大半。船老大驚魂未定,檢查纜繩斷口,發(fā)現(xiàn)竟有部分是被利刃幾乎割斷的舊傷。
這兩件事,都精準(zhǔn)地干擾了九公工坊的材料供應(yīng)和人力。
“不是巧合。”衛(wèi)弛逸聽完青梧和聞忠的稟報,放下手中的粥碗。他傷勢好轉(zhuǎn),已能下地緩行,但臉色依舊蒼白,此刻眉宇間凝著一層寒霜。“老張師傅的零件,焦炭……都正好卡住我們要造的東西的脖子。看來,歷川對河州的滲透,比我們想的深,恐怕不止海云軒一處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