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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只防著海云軒這一處。”聞子胥站起身,走到大幅沿海輿圖前,“顧言蹊和沈明遠在河州內部制造壓力,逼歷川的暗樁收縮,這為我們爭取了時間。但真正的威脅來自海上。我們必須讓更多的人意識到這一點,并且……有所準備。”
他指向輿圖上幾個沿海州縣:“聞家的商路,可以幫忙傳遞一些風聲。只是打著‘提醒’的名號,叮囑沿海漁民、鹽戶、商船,近期海上不太平,遠離不明船只,注意安全。同時,通過格致會的關系,向這些地方的士紳、有識之吏,送一些關于海防、關于歷川艦船特點、關于如何組織民眾避險的實用小冊子,內容哪怕模糊點都不打緊。”
“需要我做什么?”衛弛逸問。他的傷已好了七八成,筋骨里那股屬于軍人的躁動早已按捺不住。
聞子胥轉過身,看著他:“你的舊部,散落在各地,尤其是沿海衛所和退役官兵中。他們可信,也有血性。我需要你,以最隱秘的方式,聯絡其中絕對可靠、且對朝廷現狀失望之人。不勸他們造反,只傳遞兩個信息:第一,海上恐有大變,早做打算;第二,若真到了山河破碎、無人可依之時,記住‘河州’這個地方,記住‘聞子胥’和‘衛弛逸’還在試著做點事。愿意信的,可以暗中做些準備,不愿意的,也不必強求。”
這是更危險的一步棋,等于是暗中串聯,一旦泄露,形同謀逆。但也是將“火種”播撒到更廣范圍的關鍵一步。
衛弛逸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好。名單我早已理好,聯絡方式和暗語也有現成的。我親自篩選,確保萬無一失。”
聞子胥走到書案前,將那份沿海商船報告輕輕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邊緣。他沉吟片刻,對衛弛逸道:“除了傳遞消息,我們還需在河州本地做些更實際的準備。歷川若真從海上來,河州雖有運河屏障,但碼頭、倉庫、糧倉皆是薄弱之處。”
衛弛逸立刻會意:“你是說……組織民防?”
聞子胥頷首:“不錯。顧言蹊以‘防汛防盜’為名加強巡查,但真到戰時,僅靠府兵遠遠不夠。河州百姓安居樂業,未必愿見刀兵,可若只是護衛自家街巷、協助轉移婦孺、搬運物資,或許可行。這事不能由官府明令,容易打草驚蛇,也不宜由聞家直接出面,太過顯眼。”
他頓了頓,看向衛弛逸:“格致會每月聚會,除了研討技藝,也常有街坊里正參與商討本地事務。或許……可以借‘防患汛期火災、匪患’之名,由幾位德高望重的會長出面,倡議各街坊自組巡護隊,青壯輪流值守,熟悉街巷水道,預備些水龍、沙袋、鉤桿之類。平日防患,萬一有事,也是一支可用的力量。”
衛弛逸眼中一亮:“此計甚好!不涉兵甲,不觸律法,卻能悄然織起一張民間的網。即便不能正面御敵,至少可維持秩序,傳遞警訊,減少混亂。”他略一思索,又道,“我那些舊部中,也有幾位因傷退役、在河州安家的老卒,為人耿直,在街坊中頗有威望。或可讓他們暗中協助,教些簡單的預警、躲避、急救之法。”
“此事需萬分謹慎,人選務必可靠。”聞子胥叮囑道,“寧缺毋濫。一旦開始,便如靜水投石,漣漪自會慢慢蕩開。我們不求一朝一夕成事,只愿在風暴真來時,河州不是一盤散沙。”
他走到窗邊,望向庭院中郁郁蔥蔥的竹林,聲音漸低:“百姓所求,不過太平二字。我們所能做的,便是盡量讓這太平……延續得久一些,哪怕多一日、多一刻也好。”
衛弛逸起身站到他身側,與他一同望向窗外熾烈的陽光。蟬聲如沸,仿佛在嘶鳴著盛夏最后的喧囂。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種并肩而立、共擔風雨的沉靜力量。
片刻后,聞子胥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一貫的冷靜:“聯絡舊部與組織民防,雙管齊下。你傷未痊愈,聯絡之事可交托甲一配合,你把握大局即可。民防這邊,我讓沈明遠借格致會之名去鋪開,他長袖善舞,且身份不易惹疑。”
“好。”衛弛逸應下,頓了頓,又道,“子胥,你自己也需當心。歷川若知你在河州主持這一切,必視你為眼中釘。”
聞子胥淡淡一笑,笑意未達眼底:“從他們踏入河州那日起,我便已是了。無妨,該來的總會來。”
兩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意。這是一場以弱對強、以時間換空間的漫長抗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卻又不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