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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罵完,都不帶喘氣的,眼前的老太太就這樣。
她繼續走繼續罵道:“哪個孬貨拔了俺家的韭菜根兒、作踐了俺家的菜地!偷俺家的菜,等著天打雷劈!老天長著眼哩,正看著你們一家子孬貨、賤貨、孬種!俺家的韭菜根兒都讓你種到你的騷腸子里去!”
秀姑聽在耳中,輕輕咳嗽了一聲,真是太難聽了,不堪入耳。
這樣的罵聲,大家都習以為常了,站在門口路邊聽明白叫罵的內容,有人反倒笑了。
“二老太,你家韭菜讓人給偷了?”
“是啊,讓人給拔走了一大片韭菜根兒!也不知道是哪個不要臉的孬貨偷的。”被稱為二老太的張老太氣呼呼地拍著大腿,她是張家本家的長輩,老太是他們這里對太爺爺太奶奶一輩老人們的稱呼,秀姑比說話的人長兩輩,得叫這老太太為二大娘。
韭菜是比較常見的蔬菜,割過一茬后再長一茬,源源不絕,因此家家戶戶都種一畦韭菜,這個畦不是五十畝地的畦,而是小小的一塊地,有韭菜根在,年年發新綠,逢季得食。
對于農家來說,韭菜根是貴重之物。
難怪張老太游走在整個村子里叫罵了,韭菜根被拔,損失的不是一茬韭菜,而是以后可以吃進嘴里的無數韭菜。
說話的人聽了張老太的話,點頭道:“是該罵,咱們莊稼人種點菜容易嗎?又是上肥,又是翻地,又是澆水,咱們辛苦的吃不上菜,不干活的偷兒倒有菜吃,怎么想都不公平。”
“就是這么說啊,俺家明天有客,我想割點韭菜擇好洗好晾著,留著明天炒雞蛋,誰知進菜地一看,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割韭菜也就割了,我也不能那么氣,誰知我那韭菜根兒就剩一點子了,連巴掌大的地都沒有了,我一會得去瞅瞅誰家菜地里種了韭菜根兒。”她家韭菜根剛被偷,就有人種韭菜根兒,八成就是偷他們家的,不然怎么會那么巧。
張老太站著罵,
走著罵,罵聲幾乎穿透大半個村子,罵罵咧咧走向秀姑家門口,到了秀姑跟前,她就住嘴不罵了,“碩哥媳婦,俺找你有事。”
秀姑忙笑道:“二大娘您有啥事?”難道是沒了韭菜,想來自己家里割一些?
鄰里鄉親的,偶爾去別人家里要一把菜很正常。
他們一家四口人,后院卻有四五分的菜地,種出來的菜壓根吃不完,大部分被她做成腌菜和干菜,吃不完的韭菜也做成了韭菜醬,此時韭菜雖不若春季鮮嫩,依然可食。
不想,張老太說的卻不是這件事。
“這不是忙完活計了嗎?明天俺家你春雨大侄女小定,你侄女婿家的老娘親自過來,晌午俺家要做八個菜招待她們。你晚上跟碩哥說一聲,明早殺完豬給俺家留一斤肥肉、一斤豬血,再留半斤豬肝和半斤豬大腸,省得俺去縣城里跑一趟。”
張碩在村里殺豬送進城里賣掉,即使老張不在村里擺攤子了,村里人買肉也十分方便,都是提前跟張家說一聲,第二天張碩殺豬時就給留著。
“我曉得了,明兒叫碩哥給您割一斤最肥的肉,包準讓您滿意。”秀姑滿口答應,又含笑道:“二大娘,春雨有人家了?春雨又勤快又能干,不知道哪一家慧眼識珠,相中了你們家的春雨。我天天忙忙碌碌的竟不知道這個好消息。”
聽秀姑夸贊春雨,張老太眉開眼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極了傲霜的黃花,“春雨說親時你忙著成親,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忙完了才真正說定,明天才定親,俺家就沒宣揚。女婿是清泉村的陳小寶,他家姊妹七個就他一個兒子,家里又是城里王家的佃戶,足足賃了十畝地呢,日子過得可殷實了,就相中了俺家春雨的勤快能干。”
秀姑連聲恭喜,“方才我聽大娘說菜地里的韭菜被人偷了,若是明兒招待客人沒有韭菜炒菜了,我們家菜地里韭菜長勢倒好,這兩天我沒割,您割一點子家去。”她不太愛出門,但有搞好鄰里族中關系的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張老太高興地咧嘴大笑,“那可好,我正愁家里沒有韭菜,沒法子炒雞蛋了呢!”
秀姑放好繡布,拿著鐮刀割了一些韭菜,用一根稻草細細地捆好,遞給站在后院菜地邊等著的張老太,“二大娘,我們家菜地里有不少菜,您需要再弄點嗎?”
張老太瞧著干干凈凈的后院,再想一樣干凈的前院和院子里晾曬的衣服,滿目贊嘆。
家里有女人,就是不一樣。
碩哥倒是有福氣,前一個媳婦淑惠賢良,這一個媳婦雖說是被周家休回娘家的,但比沈氏一點都不差,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從張家祖孫三代身上就能看出她用了心。
“碩哥媳婦你心好俺知道,不過呢,俺家菜地里有好些菜,夠明天待客了,就缺了炒雞蛋用的韭菜。俺原想去你三嬸子家割些韭菜,不料他們家大兒媳婦饞得很,早上起來把韭菜全割了做韭菜盒子,把家里的雞蛋吃了個一干二凈,你三嬸子都氣壞了。”張老太太絮絮叨叨,拎著沉甸甸的韭菜,她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俺不和你多說了,俺得家去擇韭菜。”
“那好,您慢走啊。”
秀姑送她到門口,卻見張老太的兒媳,春雨的娘風風火火跑過來,人還沒到跟前,嘴里就大聲叫了起來,“娘,娘,我找到偷咱家韭菜的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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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太祖也和諧,我無語了,想寫純粹的叫罵聲,結果也和諧,暈死~~
第28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張老太二話不說, 拎著韭菜拽著春雨娘往家里跑,“走,跟我說是誰偷了咱家的韭菜!”
他們家住在村子西頭, 距離張碩家頗有點距離,位于蘇家東邊, 中間隔了幾家。秀姑不愛湊熱鬧,沒有跟過去,片刻后就聽到西邊傳來的吵架聲,模模糊糊聽不清是誰。
傍晚蘇大郎送蘇父做好的書架和地里結的西瓜, 秀姑才知道偷張老太家韭菜的是米氏。
至于韭菜根兒,卻是虎子拔的。
虎子吵著要吃韭菜炒雞蛋, 米氏家沒有菜地, 沒有韭菜,她前腳偷割了張老太家的韭菜, 虎子后腳拔了韭菜根兒,種到自己家院子里,自己就能天天吃韭菜炒雞蛋了。
米氏發現后大驚失色。
她沒來得及毀尸滅跡,就被春雨娘發現了,兩家大吵。
“勝三哥家的嫂子手腳向來有點不干凈, 前幾天去咱家借鞋樣子, 等她離開后你嫂子發現針線筐里半卷繡線不見了, 那是你送你嫂子繡荷包扇套手帕子的。要是勝三嫂子來你家串門, 你可得小心點, 別被她順手牽羊了。”蘇大郎不放心地叮囑妹妹。
秀姑點頭, 表示記住了。
鄰里鄉親十分實誠,當時或許有點矛盾,拌了嘴, 時過境遷,就都不在意了,很少有人會為這一點小事記恨,這也是秀姑喜歡山居生活的原因。所以,米氏在翠姑出嫁酒席上和他們家不歡而散,事后她去借鞋樣子蘇大嫂并未拒絕。
不過,米氏在大青山村名聲很臭。
誰家辦紅白喜事,她都在宴上占有一席之地,沒有親戚情分的人家辦酒宴她就打著幫忙的旗號前往,主家不好意思攆她,她坦然坐席,順便弄一大盆剩菜回家。
大伙兒都知道她手腳不干凈,時常偷摘別人家里幾個桃、一把櫻桃,或者地里兩個西瓜,又或者是菜地里幾根黃瓜、幾棵青菜,并一些針頭線腦之類的,貴重如糧食錢財的東西她不沾手。大家明知是她所為,偏偏拿不到什么證據,經常為這種事和她大吵大鬧。
有些人不和她計較,她長相柔弱,經常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和她計較的是婦人也還罷了,若是男人,對著她這張帶著點點淚珠的臉,總覺得不好意思,像是自己欺負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