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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姑聽了,滿口答應(yīng),自己店里做的鹵味很多,那么些足夠單獨一鍋了。
不曾想,月底一算賬,鹵肉店的進賬竟然比豬肉鋪子還多。
這是因為豬肉鋪子夏天生意不大好,而且鹵肉店用肉用料都沒付錢,如果將肉錢付給豬肉鋪子的話,豬肉鋪子的進賬就超過鹵肉店了。
夏日既來,秋日便不遠了。
壯壯和滿倉兄弟兩個并不是考中秀才就萬事大吉,只等著參加下一次的秋闈,他們必須參加歲考,由學(xué)政主持的歲考。
每一位秀才,都很害怕歲考。
雖然這時候沒有魯迅之言,但是這種人人都知道這個說法。
歲考不通過,或者最終的成績不好,有的一等癝生就會被剝奪癝生的資格,降為二三等生員,取消錢糧供應(yīng),甚至有的秀才會被剝奪秀才的功名。而成績好的,考上了一等,就可以領(lǐng)取朝廷供應(yīng)的錢糧,稱之為癝生。
《明史》中有云:“提學(xué)官在任三歲,兩試諸生。先以六等試諸生優(yōu)劣,謂之歲考。一等前列者,視癝膳生有缺,一次充補,其次補贈廣生。一二等皆給賞,三等如常,四等撻責,五等則癝、增遞降一等,附生降為青衣,六等黜革。”
本朝和明朝規(guī)定十分相似,不同的是每年一試,而非三年兩試,而且學(xué)政也不能常常到各州府巡視,故他們彭城的歲考定于八月,院試之前,在彭城舉行。
壯壯和滿倉考中秀才時,滿倉二等,是為增生,低癝生一等。
壯壯卻是三等,稱之為附生。
如果滿倉歲考得一等或者二等,就有機會升為癝生,每年領(lǐng)取朝廷發(fā)下來的錢糧,反之,如果考得不好,只得五等,就要降為附生,六等則會被免去功名。壯壯也一樣,他本身就比滿倉差些,考五等的話,藍衫銀雀頂都不能穿戴了,六等也會被罷黜功名。
因此,兩個孩子格外用心,秀姑變著花樣做飯給他們補身子。
滿倉只比糧山大一歲,奈何糧山在書院的成績一直都在中等偏下,倒是酷好拳腳,因此今年他沒有參加任何科舉考試,打算過幾年再試試。
為了這件事,闔家少不得更忙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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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為了不進小黑屋,頭上扎著寫有努力二字的頭巾
第134章 冥婚
壯壯和滿倉準備考試的同時, 村里正忙著秋收,引得鋪子里生意十分之好。
往年秋收都在八月十五過后的二十日前后,今年剛進八月就開始收割玉米了, 初二起大家都忙活起來,一是因為玉米成熟得快了些, 二是因為和麥子一樣,許多玉米在即將成熟之際病死在地里,玉米桿兒和玉米棒子已經(jīng)干枯,地里黃澄澄的一片, 必須收回家里才好。
張家遷居縣城后,每逢兒子放假的時候, 秀姑總會帶他們回村里一趟, 經(jīng)常路過自己陪嫁的田地,十分清楚玉米病得不輕, 死了大半。
雖然她很懂農(nóng)事,但是卻不明白為何今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麥子玉米接連生病。
壯壯考試要緊,鋪子里的生意亦然,張碩脫不開身回村, 只老張一人回去, 橫豎家里一向都是雇長工短工搶收, 只需看著即可, 倒也累不著。
秀姑不放心老張, 忙又打發(fā)一對下人跟過去, 婆子洗衣做飯,既照料老張,又管著長短工的吃食, 后者自然盡心干活,男人跟著老張進出。收割玉米遠比收割麥子辛苦,麥子收割回來攤曬在場地上,只需用石磙軋過,使麥粒與麥秸稈分離,挑出麥秸稈,剩下麥粒曬干,揚去瓤殼,即可收入糧倉,而玉米棒子則是一個棒子一個棒子地從玉米桿上掰下來后,掰下來的同時就得剝皮,收到場地上必須手工脫粒,無法借助農(nóng)具。
另外,秀姑又囑咐婆子打掃老宅,中秋前夕可能會回家小住。
張家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張碩早已不忍妻子忙于家務(wù),今年找瑞兒和銀珠兩口子掌眼,又經(jīng)過秀姑的甄選,從牙行里買了兩戶下人,一共六個。
一戶只有夫妻兩個,并無一兒半女,是牙行從皖北買來的,皖北去年風(fēng)不調(diào)雨不順,兼地方官不仁,賦稅徭役沉重,他們又被父母趕出家門
,實在活不下去了才自賣自身。男人姓王,名叫拴住,年紀在三十余歲,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王婆子和丈夫年紀仿佛,平常王婆子洗衣做飯,王栓住則在鹵肉鋪子里干活,派去照料老張的那對兒夫妻就是他們。
另一戶的人口數(shù)目多了些,父母子女一共四人,男人徐大,秀姑安排他和徐婆子做的活計與王栓住夫妻一樣。徐家兩個兒子是雙生子,今年十五歲,手腳勤快,干凈利索,秀姑考慮到壯壯和滿倉去書院上學(xué)時雖然不用小廝伺候,但是往后歲考、鄉(xiāng)試時家人未必次次陪送,總得有人作伴跟隨,故教這對雙生子一番規(guī)矩,給壯壯和滿倉做了書童。壯壯和滿倉讀書之余,亦幫襯家里干活,所以兩個書童不跟著壯壯和滿倉出門時,亦在鋪子里隨父母干活。
轉(zhuǎn)眼便至歲考之期,考試的時間果然安排在院試之前。
張碩和去年送子考試一樣,當即放下家里的生意活計,提前幾日親自送壯壯和滿倉去府城,此次兩個書童聽風(fēng)、觀月同去。
秀姑送走他們,和徐婆子抱著一雙小兒子去買東西,帶了兩個伙計。
彼時已進八月里了,中秋在即,該往娘家送節(jié)禮,秀姑定了八月初十之期,也就幾日后,家人都不在家,須得她來購置。
她和張碩商量過了,節(jié)禮仍和從前一樣,八斤豬肉、八斤月餅、八斤酒和八斤糖,一式兩份,到時候分別送往沈家和蘇家,同時再給老人做一身衣裳鞋襪。其中,老蘇頭和蘇父蘇母的皆是秀姑親手所做,給沈童生的卻是出自王婆子之手,均已做好。
雖說理當一視同仁,但秀姑極厭沈童生為人,所以從不肯將自己的針線送往沈家。
去年壯壯中了秀才后,沈童生因落榜而裝病,自以為有了要錢的理由,時不時地裝病不出門,反打發(fā)那寡婦來要錢買藥治病,幾次三番,連壯壯的心都冷了。
豬肉自己家里管夠,秀姑只買了酒糖月餅三樣,先命伙計送回家,想起家里銀珠上回送的脂粉頭油牙粉等物所剩無幾,老張和張碩的牙刷不過兩個月就禿了,秀姑忙又和徐婆子去耿掌柜的雜貨鋪子。
桐城近來也有一家專賣胭脂水粉的鋪子,只是秀姑比較過,雜貨鋪子里賣的脂粉頭油不比脂粉鋪子里的差,價錢反倒便宜些,所以常常光顧雜貨鋪子。
耿掌柜和秀姑極熟,見到她便滿臉堆笑,親自招呼道:“張娘子好些時候沒來了,可是家里的生意忙不過來?桐城一日比一日繁華,咱們的生意都比從前強了十倍,如今大家公子哥兒身邊的奶娘丫鬟常來我這里買東西,故此我進了許多府城才有的好貨,價錢又便宜。今年桂花開得好,用新鮮桂花做的一批桂花油尤其香?!?
秀姑亦含笑相對,道:“可不是,我今兒就是來打桂花油的,先打二兩,口脂、面脂、牙刷、牙粉和往常一樣。若有晾干的桂花和玫瑰花,也各買一斤?!?
耿掌柜大喜,忙先拿出口脂等物,然后打油稱花。
稱花時,耿掌柜揀最好的與她,一面夸贊自己進的干花極好,一面道:“張娘子聽說了沒有?你娘家三叔家的大偉要定親了?!?
秀姑聞言一呆,道:“大偉?掌柜的說笑了,大偉那年染瘟疫沒了,如何定親?”
耿掌柜詫異道:“難道娘子不知?大偉成親,難道不請你們?”
見秀姑搖頭,耿掌柜忙道:“前兒我親家沒了,我去買紙錢,可巧碰到蘇老三在那里買紙糊的衣裳首飾,那衣裳皮棉單夾四季衣裳俱全,首飾多系金銀箔所做,十分精致,你三嬸兒在外面守著牛車,上面堆著幾匹綢緞尺頭,還有鵝酒果餅等物,說是做聘禮?!?
秀姑不解地道:“這是何意?不說大偉早亡,就是聘禮怎么還有紙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