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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棉心想,「皇帝這是在大宴上受刺激,要在她這找普通人家的紅塵溫暖了?」
可是大宴很安詳和樂啊。
溫棉細想了想宴上的情形兒,沒覺著有什么不對。
就只有皇帝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不陰不陽地發了通邪火。
也幸好皇帝現在沒看她眼睛,沒聽見她心里想什么,不然這會子肯定就叫人把她拖下去了。
溫棉清了清嗓子。
既然人家讓說,就說吧,她改了改詞,從包餃子、跳柏垛、看大戲、點掛鞭一直講到大年初二回娘家。
大年初二,媳婦子大包大裹的,帶著男人抱著小孩,喜氣洋洋回娘家。
一到娘家,見著爹媽,就從運籌帷幄的大人變回小孩兒了。
一人拿一把瓜子,盤腿坐在炕上和姊妹們扯閑篇。
孩子撒到地上,滴滴答答一溜表姊妹們,大的帶著小的玩。
男人們這時就不自在了,在村頭站站,和老丈人客客氣氣說幾句話兒,跟著小孩后面。
媳婦在自家時他是家里主人,一回到娘家,他和媳婦顛倒過來,他變成客人了。
“……說到這個,我媽說,我爸當年頭一次t跟她回家見老丈人和丈母娘,干啥都要和她一起,連她上茅房都要跟著……”
溫棉突然打住了。
說什么不好,偏說屎尿屁,這是能在皇帝面前說的嗎?
惹皇帝犯惡心了,一個不好就要治罪。
“奴才失言,請萬歲恕罪。”
昭炎帝一邊聽一邊散步,不知不覺就走出雪地梅林,走到御花園北端夾道上。
他正聽得高興,心說溫棉這阿瑪怵場,不是個精明能干的,怎么生出溫棉這樣膽大包天的?
突然聽到溫棉請罪,他擺擺手,道無妨。
驀地想起她方才說的話,眉頭微微蹙起。
溫棉就看到皇帝那雙長眉挑了一下。
“聽你這話頭,倒像是你爸爸先認識你媽,然后再上門提親的?”
溫棉打了一個突。
忘了這世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婚前連面都少見,更別提認識了。
她眼珠子轉了一下。
“奴才爹媽都是擎小兒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所以認識。”
其實不是。
溫棉媽媽那年路過某單位,看到溫棉爸爸蹲在單位門口抽煙,一下子被美色所迷,于是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昭炎帝看著她垂下的眼睫遮住的眼珠子。
這一回,他只聽到后半句“被美色所迷”。
這丫頭頭一回見他,也在心里說他俊。
呵,娘母兩個一脈相傳。
皇帝復又轉過身去,溫棉只看到他的側臉在燈光下玉一樣的潤。
皇帝其實長得真不賴。
他的鼻梁很高,在臉上投下影子,嘴唇略薄,眼睛總是淡漠的。
一旦沒有表情,這張臉就冷硬得叫人害怕。
此時,這雙淡漠的眼滑過一絲興味。
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
抬腳走上神武門城樓。
郭玉祥忙招呼提燈太監照亮臺階,免得萬歲爺看不清摔著了。
萬歲今晚好興致,除夕夜不和娘媳婦子在一塊,領著他們這些奴才逛紫禁城。
從慈寧宮出來,直到御花園,再到神武門,他們都走遍半個紫禁城了。
溫棉端著沉甸甸的端罩,心中把皇帝罵了千萬遍。
無可奈何,又捧著端罩“攀登”。
神武門是紫禁城的北門,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視野極為開闊。
立于雉堞之后,整條北上門外的景山前街與更遠處的京城街巷,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