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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如墨,雨聲淅瀝。
別墅空曠的客廳里,只余巨大電視屏幕的光影明明滅滅。莊生媚蜷在沙發一角,心不在焉地劃著平板電腦上的綜藝節目,嘈雜的笑鬧聲反而襯得這空間愈發寂靜得駭人。她耳朵留意著任何來自車庫電梯的細微響動,心里一遍遍默念,他今晚千萬別回來。
白天那令人窒息的氣氛仍揮之不去。她和陸萬禎并排坐在那輛厚重的紅旗轎車后座,一路無言。陸萬禎這種慣會插科打諢、一刻也靜不下來的人,竟也一路繃著臉,車剛開到玉淵潭公園邊上,他就猛地出聲叫停,推門下車,只丟下一句“我去吃飯”。前面的警衛員面色毫無波瀾,對他剛從新榮記出來不過半小時又要去“吃飯”的借口,顯是早已見怪不怪。
雨絲敲打著巨大的落地窗,別墅內部昂貴的消音設計讓雨聲化作了沉悶的、無處不在的潺潺背景音,竟比風鈴更顯詭異。莊生媚伸手從水晶果盤里拈起一顆冰涼的葡萄,指尖剛觸到唇邊——
“叮——”
直通地下車庫的電梯門,猝然滑開。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葡萄從指間滾落。
進來的不止莊得赫一個人。
他像一尊移動的冰山,周身裹挾著室外的濕冷寒氣。身后,三個戴著墨鏡、身材魁梧得幾乎堵住門框的男人,沉默地魚貫而入,如同沒有感情的陰影。
香水的氣味似有若無。
Lelabo19
這么多年,莊得赫噴香水的品味沒有變過,不是lelabo這種新貴就是三宅一生這種普普通通的。
莊得赫甚至沒完全走進來,只站在玄關的暗影里,遠遠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件礙眼的家具。然后,他對著身后惜字如金地吐出三個字:
“摁住她。”
沒有預兆,沒有質問。命令直接而殘酷。
那三個男人像獵豹一樣瞬間啟動,直沖過來。莊生媚甚至來不及從沙發上站起身,兩只胳膊就被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一股巨大的蠻力將她整個人從沙發上粗暴地拽了下來,重重摜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蓋和手肘傳來尖銳的疼痛。在短暫的、天旋地轉的反應時間里,她掙扎著抬眼,捕捉到了莊得赫的表情。
他面無表情,甚至帶著一絲厭倦,走到沙發的另一頭,優雅地坐下,翹起了二郎腿。直到這時,莊生媚才注意到,他不知道何時換上了一套剪裁極佳的全黑修身西裝,領口有一個小小的Dior標志,為他冷峻的氣質添上了一絲精致的殘忍。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那副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輕輕放在晶瑩的玻璃茶幾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他沒有講話。
但下一秒,莊生媚的世界就只剩下了疼痛。
“啪!啪!”
沉重的、毫不留情的巴掌,帶著風聲,狠狠地、接連不斷地扇在她的臉上。瞬間的劇痛和耳鳴讓她眼前發黑,口腔內壁被牙齒磕破,濃郁的血腥鐵銹味迅速彌漫開來。
她支撐不住,癱倒在地。男人揪住她的長發,迫使她揚起臉,繼續承受著暴烈的毆打。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徒勞地求饒,只是死死咬住牙關,用雙臂緊緊護住自己的頭,任憑小臂和肩膀承受著一下下重擊,傳來陣陣悶痛。
掙扎是徒勞的。這具身體根本無法從三個訓練有素的彪形大漢手中掙脫,更遑論反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蜷縮起來,盡可能保護要害,將所有聲音和眼淚都死死悶在喉嚨里。
毆打毫無征兆地停止了。
抓著她頭發的手猛地向前一推,她猝不及防,下巴狠狠磕在光滑堅硬的地板上,“磕噠”一聲悶響,整個下頜骨仿佛碎裂般鉆心地疼。她眼前一片模糊,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艱難地喘息著,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莊得赫那雙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尖,離她的鼻尖只有幾厘米。意大利手工制作的尖頭微微上翹,隱約露出鞋底那一抹刺目的紅色。
然后,她聽見他壓得極低、卻飽含著沸騰怒氣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你跟我爸的人說什么了?”
那憤怒如同實質的重壓,沉甸甸地碾在她的脊背上,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鼓。
她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聲音破碎不堪:“我……什么也沒說……”
莊得赫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絕對的不信任:“你他媽當我傻逼嗎?”
他用那堅硬的皮鞋尖,粗暴地頂起她劇痛的下巴,強迫她仰起頭,直視著他。淺黃色的頂燈光線從他腦后打下,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眼神,只能看見那兩片薄唇扯出一個冰冷扭曲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暴怒臨界點的壓制。
“高爾夫球場的人,借他們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把發生的事情透半點風聲給我爸。白家那個蠢女人,”他語氣里的輕蔑濃得化不開,“更是被我哄得暈頭轉向,找不著北。只有你——”
他鞋尖加重了力道,莊生媚痛苦地悶哼一聲。
“只有你這里,有可能把話漏出去。”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森然的寒意,“我跟陳若昂打包票,說我爸絕不會知道的時候,信誓旦旦。莊生媚,你讓我丟人丟大了,知道嗎?”
就在這時,一道清晰的相機快門聲突兀地響起——“咔嚓”。
大漢中的一人收起手機,恭敬地遞過來:“拍好了,您看。”
莊得赫瞥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是他那只踩著莊生媚的、姿態優雅的腳,以及地板上她狼狽不堪、半張臉紅腫沾著血絲的特寫。他滿意地點頭,將手機扔回去:“發給那女的。”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莊生媚臉上,鞋尖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壓迫著她的氣管。莊生媚感到呼吸困難,喉嚨里發出嘶啞難聽的嗬嗬聲。
“我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做的。”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狠狠扎下來,“給我放乖一點。再有下次,就不是今天這么簡單了。”
他嫌惡地掃了一眼旁邊被打翻的果盤和散落一地的葡萄,冷冷道:“把屋子收拾了。”
說完,他似乎準備結束這場單方面的懲戒,身體微微一動,想要站起身。
但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定住了,動作僵在半途。
剛剛因他的離去而稍稍松懈的莊生媚,心臟再次猛地提了起來。她維持著仰頭的艱難姿勢,看著去而復止的莊得赫,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
莊得赫就那樣停頓著,居高臨下地、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重新審視了她幾秒鐘。那眼神復雜難辨,有未散的余怒,有一絲探究,還有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計。
全程,他沒有再說一個字。
最終,他收回目光,真正地轉過身,帶著那三個沉默的男人,揚長而去。電梯門再次滑開又合攏,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車庫方向。
客廳里驟然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持續的雨聲,以及莊生媚自己粗重而不穩的喘息。
她癱軟在地板上,全身的疼痛后知后覺地洶涌襲來,臉頰火辣辣地腫痛,下巴仿佛已經不屬于自己,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胸腔的悶痛。她看著散落一地狼藉的晶瑩葡萄和碎片,像是看到了自己此刻的處境。
為什么?他為什么突然懷疑是她?白若薇絕不可能自己說出去,那是誰?白家怎么會知道高爾夫球場發生的事情?
一個個疑問在劇痛的腦海里翻滾,卻找不到答案。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手臂軟得厲害。
就在這時,被她扔在沙發角落里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微弱的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是一條新信息。
發信人是一個陌生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