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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變誰也沒能料到,然下一瞬,小安子便已被緊跟在貴妃身邊的宮女一腳踹翻在地,他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口鼻里皆淌出血來,伏在地上,卻仍是固執地抬頭道:“我們主子是男子,不需要……”
貴妃面色成霜,冷笑道:“來人,掌嘴!”
“住手!”他拼盡全力掙脫掉束縛,跪在小安子前,挺身抬頭對貴妃道,“小安子年幼無知,沖撞娘娘,微臣身為他的主子,理當代他受罰。娘娘若罰,罰微臣便是,只求娘娘息怒。”
他聲音仍是不大,卻字字清晰,目光平靜如深湖。貴妃聽得撫掌冷笑,金釵搖曳間珠玉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好一個主仆情深!來!給宋小侍掌嘴二十!讓他看看這后宮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做得了主子的!”
那兩名太監再次上前,毫不留情,一記重重的巴掌砸在他臉上。
火辣的痛感瞬間炸開,他額角青筋微跳,卻緊咬牙關,一聲不吭,接連幾掌下來,他嘴角滲出血絲,臉頰紅腫,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
“慢著?!辟F妃倏然開口,居高臨下地向他道,“你若自己將這剩下的藥汁喝掉,本宮便免了后面的掌嘴,如何?”
他緩緩抬頭,氣息已亂,聲音亦已模糊,每說一字,痛楚便似要加劇一分:“娘娘好意,微臣心領。”
“你!好,繼續掌嘴,本宮倒是要看看,一個低賤的小侍能有多硬的骨頭!”
太監得令,自是下足了力氣朝他扇來,一時間,殿內死寂無聲,只有清脆的掌摑聲回蕩。
次數過半時,他的臉早已高高腫起,幾無人形,不想就在此時,變故又生,只聽殿外又是一聲宣告:“淑妃駕到——”
貴妃神色一驚,不由喃喃:“她怎么來了?”
仍跪在地上的他除了震驚,還有油然生出的畏怯,她……怎么來了?
淑妃款款走入,如一朵空谷幽蘭,即便身懷龍嗣,仍無損她的清麗,她身著一襲雪青廣袖長袍,外披玄色銀狐大氅,珠冠下的面容溫婉如月,眼波流轉間,已向貴妃深深施禮,貴妃忙作勢扶住,嬌笑道:“淑妃妹妹身懷龍嗣,莫要多禮,不知妹妹此來是所為何事?”
淑妃淺笑起身,微微垂眸,輕聲道:“妹妹方才路過御花園,見那邊的梅花開得正好,正巧宮里今晨新送了些上好的碧螺春,便想著邀姐姐同去賞梅品茶,順道聊聊近日宮中的瑣事。誰知到了姐姐宮中才知姐姐竟是來了明月殿,這不就追著姐姐過來了,不知姐姐有沒有這個雅興呢?”
她不但話說得滴水不漏,且面容含笑,眼神始終看向貴妃,不曾往旁瞥過,就像這周圍人全不存在一般。
貴妃愣了愣,櫻唇微抿,明知對方用意,偏是找不出破綻,她雖說自視甚高,平時也多蠻橫無理,但并未全然愚鈍之人,也知道現在淑妃有孕在身圣眷正盛,盡管入宮時間淺,家世與自己更是云泥之別,但兩人卻同在四妃之列,人家既已給了臺階,她若不順著下,便是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拂了淑妃的顏面。
只是她也不甘就這么有始無終,眼角一瞥跪立一旁的他,笑顏如花地挽住淑妃的手:“妹妹來得還真是時候,這小侍不守宮規,本宮正想著該如何處置呢。說來也巧,他與妹妹是同時入宮的吧?不知妹妹可熟悉此人?”
他在旁聽著,心中只不知是何滋味。她入宮時,皇帝定是安排了另外的身份,抹煞與他的關系,以致連貴妃都不甚清楚二人瓜葛。
兩人已該是恩斷義絕,再無情分可言,可她……卻在這里,不顧這宮中眾目睽睽后必有的明槍暗箭,身懷六甲卻挺身而出,這份情義,他怕是肝腦涂地亦難以報答。
淑妃溫雅一笑,另一手微撫著小腹,柔聲道:“姐姐說笑了,即便都是陛下的妃嬪,到底男女有別,妹妹自入宮后深居簡出,哪來的機會熟悉一介男妃?倒是姐姐身負協理六宮之重任,日理萬機,仍事必躬親,以保公正無私、不偏不倚,妹妹著實佩服?!?
她的語氣柔弱似水,清婉動聽,落在他耳中卻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無人比他更明白她的聰慧。這番話表面似是自辯與奉承,實則綿里藏針,短短數語,兩度點出他的男妃身份。他位分雖卑,卻也是……再荒唐再可笑,也是皇帝的妃子,更是昨夜剛承恩侍寢之人。若他果真觸犯宮規,自是無話可說,可如今這事,分明是貴妃無中生有,若驚動皇帝,那“公正無私”、“不偏不倚”的評語,又如何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