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說午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往后余生,他會一次次地回到那天,一次次地試圖去改變,那無數,本可避免的遺憾……他明白得太晚了,明白的這一天,他也徹底失去了愛她的資格。厲崢的頭含得更低,他痛心合目,淚水更不受控地崩落。
趙長亭靜靜地看著肩頭輕顫的厲崢,神色間困惑越來越濃。
他說的避子藥和逃避責任又是何意?他們兩個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向規矩未曾出格,此言何意?他忽又想起他夫人的話,女兒家的私事不能告訴他。可他日日都在身邊,他倆確實沒發展到那一步去啊。
趙長亭仔細往前回憶,驟然想起剛去江西之時,在臨湘閣的那個晚上。鏡姑娘丑時方離,厲崢之后叫他進去,他看到床鋪很亂,他還下令說他的餐飯叫他日后親自過手。而第二天,鏡姑娘寸步難行,他還提醒厲崢鏡姑娘身子不適。恍然間,趙長亭兀自想起去年一個人證,本欲殺人滅口,可鏡姑娘說她會個針法,能叫人忘記一段時日的記憶。那個人因此保全性命。莫不是當初事后,他們這位爺叫鏡姑娘施針忘記?
所有的事趙長亭皆串聯成線,明白了一切的緣由!他當即蹙眉,重重嘆息,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他看著厲崢,心間當真是又氣又可憐他。分明一顆心真的不能再真,可就是不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竟是兩傷至此!
趙長亭重重嘆息,看向厲崢,他腰部以下的衣服全然濕透,衣擺上甚至都結了些許碎冰。趙長亭抿了抿唇,對厲崢道:“過去的事已成定局。你先起來!緊著眼前頭!好好弄弄你這個家。她要養身子,總不能在你這么個破地方養。實在不成,你倆都先住去我家里。”
-----------------------
作者有話說:岑鏡:革命!
厲崢(跪端正):服了!
第126章
聽著趙長亭的話,厲崢也知眼下他該做些什么。可今日發生的一切,卻始終像一口巨大的金鐘,不斷敲響在他的心海深處。巨大的嗡鳴聲,令他的神魂不住地隨之震顫,片刻不得安寧。
在那片巨大的空白過后,他那雙慣于洞悉一切的眼睛,正在以更清晰、更鋒利的方式,將一切解析在他面前。他垂著頭,看著自己衣擺上織金妝花的紋樣,綿密的細針更深地往他心里去。旁人眼里看到的,就像眼前這已是成品的織金妝花的紋樣,可他看到的,卻是織就這紋樣的每一根絲線經緯……
今日許是許多人都以為,她只是阻絕父親的安排,可是他知道,她是在以一己之身,向整個世道宣戰。她在說,我的身子,我的意志,我的人生,只屬于我自己。任何人,都休想左右我。她的反抗有多么決絕,就愈發如鏡子般,照出這世道有多么卑劣。
厲崢試圖起身,可心間重如千鈞的痛,如千斤巨鼎般壓在身上,叫他連抬頭也難。他越想打起精神,籠住情緒,淚水就更多的不聽話地落下。他剛剛因她的決絕而真正看見她璀璨萬丈的神魂,可親眼看著她摧毀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卻也同時發生。她近乎以自毀的方式,方才捍衛住那神魂里的光芒萬丈。他分明那么愛她,可卻眼睜睜地看著她點燃了燃燒自身的烈火。而他自己,就是那罪魁禍首之一。
乞求原諒?試圖彌補?
厲崢自嘲笑開。在崩落如雨的淚水中,這自嘲的笑意,是顯得那般深痛而無力。在她努力活著的璀璨道途中,他竟是扮演著同她父親一樣的角色。她的反抗似一道劈開迷霧的強光,叫他瞧見了他靈魂中最黑暗的部分。那般的卑劣,那般的……像一只惡鬼。此刻他清晰地意識到,他賴以生存、并追逐半生的權勢,在一個真正擁有自我意志的人面前,從來都是無用且無效。甚至是一個可悲的笑柄。
厲崢氣息倒抽,顫如蝶翅。
那雙素如鷹隼的眸中,滿蓄的淚水似山澗活躍的清泉。他看著掌心里沾上的血跡,幾欲窒息。似是有把刀,在他心上一刀刀地凌遲刮下。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剜得更深。
他愛上的,從不是一個需要他庇護,需要他照顧的女子。而是一個比他更堅韌,比他更勇敢,比他更完整的一個真正高貴的靈魂!
原諒?彌補?
不過是過去那個他試圖交換得到的結果罷了。在她這般的人面前,試圖以彌補換取原諒,與侮辱她的感情何異?口口聲聲說愛她,卻連她真正想要什么都看不到。他這般心殘不整之人,在她身邊,只會給她帶去本不該發生的痛苦。
氣息倒灌得愈發厲害。厲崢深切地感受到,那些如刀在剜的痛,每一下都烙印進了自己的神魂深處。這些痛,再也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它們逐漸在內化成一個永恒的、寂靜的傷口。今后的每一日,每一次心跳,他都會感受到回響其中的,不滅的鈍痛。
岑鏡今日泛青的唇色,脫力綿軟的身子,失去意識的安靜……一遍遍在他眼前復現。他忽就理解了“愛是成全”這四個字是何意?只要她今后不再受傷害,只要她今后能活得好,他們能不能在一起,又有什么關系?
在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如一道破開烏云的強光,照進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那些盤桓在黑暗中,偽裝成冷漠、控制的,名為恐懼的惡鬼,終在此刻,驚叫著奔逃散去。
他許是知道他該如何做了。
厲崢抬起手,掌根擦過臉頰。他扶著墻面,緩緩站起了身。在江西的畫面復又出現在眼前,詔獄里她的話,亦清晰在耳畔出現,“無論你是誰,無論你藏著什么秘密,我都可以不過問!因為無論何時何地,我都和你一條心!我尊重你有所保留,我理解你有難以啟齒的真相。若出了事,后果一力承擔,竭盡全力護你,也護著自己便是!”
厲崢再次痛心合目,最好的答案,她已經給過他了不是嗎?
她分明給過他這世間最好的愛,可他這顆殘損的心,卻只會用控制去勒緊她。她說得不錯,他的心里充滿恐懼。這份對失控的恐懼,當真如惡鬼般可怕。會讓他失去被愛的機會,也會灼傷自己最不想傷害之人。
現在他不怕了……如果沒有他,她能活得更好,又有何不可?
他知道成全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尊重她不再需要他;接受她不再愛他。甚至未來……若她有更好的選擇,他也不再去干涉,她好便好。這每一個意味著,都似一把劃在心上的鈍刀,每想一次,便足以疼得他雙手顫抖。可那又有什么關系?好過在他身邊,她總是一次次承受傷害。
而他未來要做的,不再是如何去得到她。而是看清楚她想要什么,竭盡所能地去助她達成。讓她更好地活在這個世上。護著她,也護著自己。
看著厲崢總算是緩過勁兒來,趙長亭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他重嘆了一聲,眼下也不知說些什么好。此次厲崢所經歷的傷痛,無異于一次靈魂斷肢。任何安慰之言,在此都是蒼白無力的。
趙長亭問道:“你的衣服都在哪兒?”這身衣服得抓緊換掉,不然會得風寒。別一個沒好,一個又倒下去。
厲崢再次伸手抹了一把臉,抬手虛指了下岑鏡所在的房間,道:“在那邊屋里。”
趙長亭無奈,只得先將自己的斗篷取下來披在了厲崢身上,“外頭陽光好,我不冷,你不能再凍著。”
給厲崢披好衣服,二人便離開了廚房,一道站去了日頭底下。厲崢出門后,便看著岑鏡所在的那間房,目光片刻不離。
趙長亭則不住地四處打量。
廚房墻邊有口水井,院墻根底下堆著素日練武綁腿綁手臂的沙袋,以及用以練力量的提石。除此之外,別的什么也沒有。本該種些花草的小院子里,更是啥也沒有,甚至有幾顆亂長的枯草根。
趙長亭似覺沒眼看,翻著白眼閉上了眼睛。一個大活人怎能將日子過成這般?就厲崢這院子,要是提前不告訴他這是他家,就讓他無防備地進來,他可能真的會心里毛毛的。
二人的注意力都在岑鏡所在的屋里。他們沒注意到的是,此刻被厲崢踹開的院門處,正有一人探著一只眼睛往里頭瞧著。
正是岑齊賢。
岑齊賢眉心緊蹙,一雙眼亂顫。姑娘今日說接應,可為何會是被一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抱著出來的?眼下又被這錦衣衛抱進了他們宅子附近的宅子里。而且方才瞧著,還進去兩位太醫院的太醫。
他實在是想知道姑娘到底怎么了?
可眼下同對姑娘身體的擔憂一樣重要的,還有他對姑娘處境的憂心。
這錦衣衛究竟是誰?
是幫著姑娘的,還是對姑娘不利之人?
岑齊賢看著厲崢,細細思量起來。
這錦衣衛又是帶姑娘離開,又是給她請太醫的,想來不會對姑娘不利。那么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