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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凌看出他的緊張,安慰道:“爹娘都很喜歡你?!?
舒喬把掰碎的饅頭放進(jìn)粥里,聲音輕輕的,“我知道?!本褪侵拦糯?,才想做得更周到些。
他很快吃完剩下的米粥,將碗筷收拾得整整齊齊,這才同程凌往堂屋去。
“爹,娘。”舒喬在一旁坐下,乖巧地喊了人。
“誒,好孩子!”許氏和程大江應(yīng)下,笑得合不攏嘴。
怕這孩子臉皮薄,昨日又累人,只簡單交待了幾句家里的瑣事,就借口忙活去了,特意留了空間給小兩口。
他們也是過來人,知道新夫郎第一天上門難免緊張,往后日子還長,不必急于一時。
程凌領(lǐng)著舒喬在家中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回到新房。他取出一個沉甸甸的木匣,在舒喬身旁坐下。
“今年開春去城里做工賺了三百文,賣菜賺了差不多十六兩,給了娘一半還剩八兩,加上之前陸陸續(xù)續(xù)攢的,一共是九兩六百余文,都給你拿著?!?
舒喬看著匣子里滿當(dāng)當(dāng)?shù)你~板和銀子,怔怔道:“真的都交給我?”
“你是我夫郎,我的錢自然該你管?!背塘杩粗@訝的模樣,笑著揚(yáng)了揚(yáng)唇。
舒喬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接過木匣,兩人既已成親,往后便是一體,不分你我。
他抬眼看向程凌,唇角漾開淺淺的笑,“這些錢我都仔細(xì)收著,不會亂花的?!?
“想買什么就買,不用省?!背塘柰鍦\的眉眼,心里軟得厲害,“冬日快到了,該添置的棉衣棉鞋別省。錢我會再賺,家里吃喝有公中管,咱們小家的開銷,你說了算。”
舒喬心里最后一點不安也煙消云散。公婆和善,相公體貼,這樣的日子,還有什么可顧慮的。
程凌與他對視片刻,心里有些發(fā)癢,率先移開視線,繼續(xù)說道:“如今地里活計少,我和爹去做就夠了,你在家陪著娘就行。繡帕子也好,去村里走動也好,都隨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去二嬸家找小月玩,就是她年紀(jì)小,怕是跟你玩不到一塊兒……”
舒喬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叮囑,唇邊始終噙著溫軟的笑意。
這樣細(xì)致的交代,倒讓他想起初識時這人悄悄往他籃里多放的西葫蘆。看似沉默寡言,卻總把體貼都藏在實處。
程凌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啰嗦,輕咳一聲收住話頭。
村里和城里終究不同,他怕喬哥兒不習(xí)慣,才說得細(xì)了些。
末了,他想起一事,正要補(bǔ)充,外邊猛地傳來“哐當(dāng)”一聲脆響!
這動靜突如其來,打破了滿室的靜謐。
程凌眉頭微蹙,立刻站起身。
“我出去看看。”他朝舒喬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便轉(zhuǎn)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舒喬看著他的背影,略一遲疑,還是將沉甸甸的木匣在桌上放好,也快步跟了上去。
第22章
隔壁吳家傳來哭鬧聲和男人的斥罵,許氏探頭望了望,連忙攔住正要動身的程凌,壓低聲音道:“兒子,你別去。吳三那混不吝的,喝了酒更聽不進(jìn)勸,我去。”
許氏說著轉(zhuǎn)身進(jìn)了灶屋,不多時端出一碗昨晚席面上沒動過的紅燒肉,上面摞著兩個白面饅頭,徑直出了門。
舒喬聞聲出來,還沒摸清狀況,只順著聲響往隔壁望,下意識就往程凌身邊站。
兩人立在院里,聽見許氏在隔壁抬高了嗓門喊:“桂枝啊,開開門!昨兒個辛苦你幫忙收拾碗筷了,家里剩了些菜,你們幫著嘗嘗味,別客氣!”
隔壁的吵嚷聲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許氏端著空碗回來,對迎上來的舒喬和程凌嘆道:“吳三那個混賬,又灌了幾口馬尿就找事。桂枝那孩子命苦,嫁過來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豆子那娃兒嚇得直哭,也是個可憐見兒的……”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這吳三愛打媳婦,旁人看不過去勸幾句,他面上裝模作樣應(yīng)和,回頭打媳婦孩子反而更兇。有時動靜鬧大了,鄰里上前阻止,他張口閉口就是管教媳婦天經(jīng)地義,急了還拿棍子攆人,一來二去,大家也都不愛管了。
吳三的娘倒是想管,奈何性子懦弱,約束不了兒子,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這事說來惹人心煩,許氏沒再往下說,擺擺手道:“不說這些了,喬哥兒過來同娘收拾昨晚剩的菜罷。”
舒喬收回落在隔壁的目光,連忙應(yīng)了聲,跟著往灶屋走。
許氏拿了件新襜衣給他,走到灶臺邊說道:“附近幾家除了那吳三,都還算好相處,改日娘再帶你上門走動走動,認(rèn)認(rèn)臉。”
既然嫁過來了,便是這家里的一份子,人情往來總是免不了的。舒喬點點頭,系好襜衣上前幫忙。
灶臺邊上放著幾個海碗,盛的都是昨日的剩菜。
“瞧我這記性,昨天忙得腳不沾地,也沒細(xì)看,這紅燒肉咋還和雞肉燉到一個碗里了?!?
許氏說著,先將那個混裝的大碗放到一旁,又拉過其他幾個碗仔細(xì)看了看,不禁失笑,“得,看來都串了味,也懶得再費工夫分開了。橫豎都是好菜,咱們這兩日緊著吃完,放久了反倒糟蹋東西?!?
舒喬掃過一旁的菜籃子,見里面還有剝皮沒用完的蒜瓣和蔥頭,以及幾樣有些打蔫的青菜。
他伸手抓了一把青菜,說道:“娘,這些青菜瞧著不太水靈了,不若中午就炒了吃吧,免得放壞了。”
“成,我記得還剩幾條肋排和肉沒煮,得先拿去后院井里湃上,不然得壞了?!痹S氏蓋好碗,拿著肉出去了。
舒喬放好菜籃子,見灶臺上濺了些油星,便想找東西擦拭。他在灶臺四周轉(zhuǎn)了轉(zhuǎn),卻沒見到慣用的絲瓜瓢和抹布。
許氏正好回來,瞧見他在尋摸,便上前在櫥柜墻角各處翻了翻,說道:“準(zhǔn)是昨天幫忙收拾的人手腳太利索,隨手塞哪個犄角旮旯了。沒事,娘去后院拿個新的絲瓜瓢來。”
“娘,我去吧?!彼浀迷缟舷词r,看見后院墻上掛了一排曬著的絲瓜。
走到后院,果然見墻上整齊地掛著一串老絲瓜。有些已經(jīng)曬得通體黑褐,摸起來硬邦邦的,干透了,有些則還帶著些許青綠,捏著軟乎乎的,顯然是剛曬不久,里面的瓤還沒完全形成,暫時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