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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頭砍伐樹干的“邦邦”聲不斷傳來。程凌見舒喬許久未歸,猜他是去找柿子樹了,便同爹說了一聲,前去尋他。
舒喬并沒走遠,仍在柿子樹附近徘徊。見他過來,立刻快步迎上,“阿凌,你怎么過來了?”
“來看看你。”程凌見他眼巴巴望著柿子的模樣,又道,“待會兒我們去砍根長竹竿來,準能吃到柿子。”
舒喬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道:“好啊!”
兩人正說著,旁邊灌木叢忽然窸窣作響。他們不約而同停下話頭,望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第31章
灌木叢里的動靜越來越近,很快露出個人影。
來人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腰間系著條洗得發白的汗巾,正挑著沉甸甸的柴捆。見到程凌他們,他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個靦腆的笑,帶著幾分局促。
“張勇?”程凌認出他來,笑著招呼,“正好碰上你,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張勇從灌木后完全走出,將肩上的柴捆穩了穩,忙應了聲點點頭,等著程凌往下說。
他比程凌大兩三歲,因著性子木訥老實,村里人都喊他張木頭。他爹娘去得早,一直與爺爺張大爺相依為命,靠著幾畝薄田和閑暇時上山砍柴換些銀錢度日。家境貧寒,眼看快二十了,親事還沒個著落。
程凌早前幫張大爺往柴市送過柴,平日進城路上也常遇見張勇挑柴去賣,兩人偶爾會說上幾句話。
秦氏在城里擺包子攤,每日用柴量不小,程凌早前就想著介紹張勇固定給送柴,省得岳母零買價高,也讓他有個穩定進項,只是還沒得空去說。
此刻碰上了,程凌便直接問道:“我岳母在城里擺包子攤,每日需用不少柴火。你若愿意,以后固定每五日送一擔柴過去,價錢按市價略低一成,但省了你擺賣的工夫,也穩妥。你看如何?”
張勇聽了,猛地抬起頭,眼睛里迸發出驚喜的光,急忙道:“愿、愿意的!咋會不愿意!”
他平日拉柴去柴市,既要繳攤位錢,又得耗時辰吆喝叫賣,常常大半天才能賣掉。程凌這提議雖價錢低些,卻省心又穩妥,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那就說定了。后日開始送,隔五日便送一擔去城南的南巷口,找賣包子的秦氏就行,她會同你結算銀錢。”程凌笑道。
張勇感激地應下,放下擔子搓著手,黝黑的臉上笑意真切道:“謝謝程凌你想著我。往后我肯定送得及時,柴也一定劈得細些好燒。”
程凌剛要再說,張勇想起方才隱約聽到二人說要摘柿子,忙補充道:“你們是要摘柿子?荊條洼那邊應當還有幾棵樹沒摘完。”
他成日在山上轉悠,對哪里長著什么熟稔于心,訥訥道:“那地方是個山坳,北坡長滿了荊條,村里人很少去,柿子應當還剩不少。”
程凌聽了心中一喜。荊條洼他知道,確實偏僻,沒想到還有遺漏的柿子樹。他說道:“多謝你了張勇,不然我們今日怕是要空手而歸了。”
張勇搖了搖頭,重新挑起柴捆,走了兩步又回頭,認真保證道:“柴我一定送好,你們放心。”
看著張勇挑著柴捆走遠的背影,舒喬笑著說:“咱們去摘柿子吧。”
程凌點頭,牽起他的手道:“先去跟爹說一聲,免得他擔心。說完咱們就去荊條洼,晚了怕耽擱回去的時辰。”
兩人循著來路返回,山風帶著涼意拂過。舒喬想到待會兒能摘到甜柿子,腳步都輕快起來,忍不住對程凌說:“娘要是知道柴火的事定了,肯定高興,不用再日日惦記著買柴了。”
程凌應著,心里也覺妥帖——既幫襯了張勇,又解了岳母的難題,還意外得了柿子的消息,這趟上山倒是順利。
程大江見兩人空手回來,笑呵呵道:“摘不著也沒事,咱明年趕早。”
“剛碰上張勇,他說荊條洼那邊還有,我們想著過去看看。”程凌解釋道。
“荊條洼啊,那邊我倒是不常去。不過木頭那孩子整天往山里鉆,聽他的準沒錯。”
程大江喝了口水,看看天色,說道:“也快午時了,你娘還等著咱們吃飯。不如你們倆去摘柿子,我把家伙什收拾了下山,在山下等你們。”
“成。”程凌不再耽擱,拿了柴刀,接過舒喬的籮筐,領著他往荊條洼去。
他又削了根長棍遞給舒喬,這會兒雖不如春夏蟲蛇多,也不可大意,路上得敲打草叢。
舒喬跟在他身后,一手搭著籮筐,一手拿著棍子不時掃過草叢,張望著問:“荊條洼遠嗎?”
“有一段路,不過那邊樹木雜草少些,走起來還算順當。”
山間小徑蜿蜒,程凌不時提醒他注意腳下,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山包,說道:“那邊是村里公用的墳地,清明過年時,村里會組織青壯去清理道路,好方便大家祭拜。”
舒喬踮腳望去,只見光禿禿的山包上隱約可見大小墳頭。他瞇眼細看,小聲問:“那邊直溜溜的是什么樹?”
一排過去有不少,這會兒筆直立在那,像山包長了稀疏的頭發。
程凌回憶道:“是桑樹。村里大人很少往那邊去,倒有些半大小子不怕,桑葚熟了就去摘來吃。”
“我也不怕呢。”舒喬望著那小山包低聲嘟囔。
聽出夫郎是想吃桑葚了,程凌嘴角揚起,說道:“明年我帶你來摘。”
“好啊!”舒喬得了承諾,頓時眉開眼笑。
“我記得二叔家還拿桑葚泡了酒,過年時讓他開來嘗嘗。”
舒喬想起平日見到的程二河,話不多,臉上常帶著笑,沒成想他還會釀酒。
“二叔就好琢磨這些,青梅、葡萄、枸杞子,連蛇都拿來泡酒。”程凌邊說邊踩上一個土坡,伸手拉住一旁的樹干,另一只手將舒喬拉上來。
舒喬聽到還有蛇,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握住程凌的手借力蹬上去,好奇地問:“蛇酒?我還是頭回聽說。”
“聽二嬸說是跟劉家莊的草醫學的,如今還沒開封,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蛇也不知道二叔是哪抓的,看著黑乎乎的,還讓二嬸念叨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