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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咱們都有口福了。”許氏起身,招呼一旁閑看的程大江,“還愣著干啥?再不來,湯可要涼了啊。”
“就來,就來。”程大江樂呵呵地應著,又看了一眼吃得頭都不抬的墨團,這才跟了上去。
午飯時分,每人面前都擺上了一大海碗奶白色的羊雜湯,湯里料給得足足的,味道鮮美醇厚,配上剛烙好帶著焦香的餅子,在這寒冷的冬日里,顯得格外誘人。
程大江喝了一大口熱湯,滿足地舒了口氣,“這湯燉得真香!”
“是曹樹給的料實在。”程凌給舒喬夾了塊燉得軟爛的羊肚,“你嘗嘗這個,燉得最是入味。”
舒喬小心地吹了吹,咬下一口,羊肚軟糯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韌勁,吸飽了鮮美的湯汁,滿口生香。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真好吃。”
程凌掰了塊餅子泡進自己碗里的湯中,說道:“地窖里的韭黃長勢很好。我盤算著,等到臘八那日割第一茬,正好趕上逢集。”
許氏抬起頭,思忖道:“臘八?那天集上人倒是多。”
程凌點頭道,“臘八節,那些大戶人家都要操辦節禮。咱們這新鮮韭黃稀罕,他們更舍得花錢。我打算按先前想的,直接去那些大戶人家門前轉悠叫賣,比擺在集市上零散著賣要快得多。”
舒喬小口喝著湯,贊同道:“確實如此。而且都說‘過了臘八就是年’,那些大戶人家為了置辦年禮,更是舍得花錢。”
他在城里住過,多少聽過些大戶人家的事。置辦年禮對于他們來說算是一件重要的事,既是為了維系一年來的人情往來,也是為了彰顯家里的體面,說出去既光鮮,又能撐起門面。
舒喬還記得有一年,說是城里哪戶顯赫人家,為著什么事,年前在城里最大的酒樓連擺了好幾天流水席,那段時間街巷議論都是這事,連整日待在家里的舒喬都有所耳聞。
那些有錢人家的奢侈程度,遠非他們這些小門小戶的百姓所能想象。他起初還覺得一百文一斤的韭黃簡直是天價,如今一想,對那些人來說,恐怕還不夠一頓飯的零頭。
思緒飄得有些遠了,舒喬收斂心神,又問道:“那咱們下一茬打算什么時候賣?”
“下一茬估摸著得等到元宵節前后了。”程凌在心里估算著日子,“第二茬長得會慢些,趕不上年前的大集了,但元宵節也是個好時機。”
許氏沉吟道:“臘八賣一茬,元宵賣一茬,這年前年后的開銷就能寬裕不少。”
秋收之后,說實在的,家里并沒有什么大的進項。往年這時候,都是爺倆進城找活干,運氣好能連續干上半個來月,運氣不好,也只能在家閑著,或者找點零碎活計。
村里大多人家都是如此,沒有門路,就只能安心守著田地,一年到頭省吃儉用,才能勉強攢下些錢來。
程凌沒娶親前,家里就緊著給他存錢備聘禮。如今家里一切都安穩,沒什么大的花銷,倒是能多攢些錢,或是考慮添置些田地,再者,若是家里添了小娃娃,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許氏心里盤算著,將碗里剩下的羊湯喝完。
飯后收拾好碗筷,舒喬沒回屋歇息,而是繼續坐在堂屋里繡帕子。
“真不歇一會兒?”程凌走到舒喬身邊,低頭替他理了理額前有些散亂的發絲。
舒喬搖了搖頭,手上動作不停,“我不困,阿凌你去歇著吧。”他這兩日光顧著玩兒,帕子繡得慢了些,可不能再耽誤了,一條帕子也能賣二十文呢。
“那好吧。”程凌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那也別繡太久,坐一會兒就起來走動走動,看看遠處。”
“好,我知道啦。”舒喬抬頭朝他笑了笑,見他離開,這才專注地對著門外透進來的光亮穿針引線。
爹娘也回屋小憩了,堂屋里只剩下舒喬和蜷在一旁的墨團。墨團吃飽了就睡,渾然不覺旁邊人的忙碌。
舒喬在堂屋坐了沒多大一會兒,就聽見院外傳來清脆熟悉的喊聲。
“喬哥兒在家嗎?”
“在呢!”舒喬連忙放下繡棚,起身去給江小云開門。
“誒喲,可凍死我了。”江小云穿著一身淡青色的棉襖,領口圍著一圈兔毛圍脖,臉蛋凍得紅撲撲的。他跺了跺腳上沾的雪屑,跟著舒喬進了屋。
舒喬給他倒了碗溫水,見江小云捧著碗有些出神,便關切地問道:“怎么了?看你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江小云嘆了口氣,放下碗,癟了癟嘴道:“我娘前些日子跟王媒婆商量好了,說是……劉家莊那邊的一戶人家。”
舒喬在他身邊坐下,安靜地聽他繼續說。
“說是過些日子就安排相看,可我這心里……總是不踏實。”江小云解下圍脖,在手里來回揉搓著,一臉郁悶,“聽說那家條件還不錯,有十來畝地,兒子在城里學木匠。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該盼著什么好。”
午飯時,家里就在商量相看的具體日子,江小云聽著心里亂糟糟的不是滋味,吃完飯就趕緊跑來尋舒喬說說話了。
舒喬理解地拍拍他的手背,“我曉得這種心情。你以前可見過那人?”
江小云搖搖頭,嘟囔道:“王媒婆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說是個勤快能干的后生。可你也知道,媒婆的嘴,哪能全信呢?”
舒喬瞧他這副模樣,心里微微一動,輕聲問道:“那……云哥兒你自己呢?心里可有鐘意的人?或者……喜歡什么樣性子的?”
江小云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喬哥兒……你、你這問的……這哪里好意思說嘛……”
第50章
舒喬這一問,倒真把江小云給問住了。他愣在那兒,張了張嘴,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平日里娘跟他提起相看的事,他不是左耳進右耳出,就是神游天外,總覺得這事模糊又遙遠,跟自己隔著一層什么。關嬸子見他這副不上心的模樣,說多了也覺無奈,往往嘆口氣便不再深談,娘倆還真沒就此好好聊過心思。
此刻被舒喬點破,要他認真去想自己喜歡什么樣的人,未來要同怎樣的漢子過日子,江小云只覺得腦子里一片空白,心里那點因抗拒而生的逃避被掀了開來,露出底下空茫茫的一片。
“我……我也說不上來……”江小云撓了撓頭,一臉糾結。
舒喬見他這樣,知道這事急不得,需得他自己想明白才好,便不再追問,只溫聲道:“無妨,日子還長著呢,慢慢想,總歸要尋個自己看著順心、處著安心的。”
江小云悶悶地“嗯”了一聲,這話算是聽進了心里,打算回去好生琢磨琢磨。
不過他這性子向來存不住心事,那點糾結很快消散,被一旁蜷縮著的墨團吸引了去,瞬時湊了過去,瞇起眼笑道:“我方才都沒留意,這小家伙幾時窩在這里的?”
墨團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很快又團緊了身子,自顧自地繼續打盹,任由江小云伸手輕輕撫摸它柔軟溫暖的皮毛。
“對了喬哥兒,”江小云忽然想起了什么,坐回舒喬身邊,眼睛亮晶晶地說道,“我娘說,臘八節那天,城西的月老廟有廟會,熱鬧得很,說要帶我去瞧瞧呢!”
他興致勃勃地往前湊了湊,接著道:“雖說是帶我去求個好姻緣,可那天城里定然有許多好玩好看的,喬哥兒,你要不要同我們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