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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寧有條不紊地答道:“暗線今早剛傳來過消息, 二皇子依舊流連花街柳巷,夜夜摟著樂姬回府……前些日子還跟四皇子起了爭執(zhí), 四皇子被當(dāng)眾羞辱了好一通,是恭王打的圓場, 四皇子最后半句話都沒說就走了。”
顧從酌“嗯”了一聲。
他沉默片刻,常寧都沒有繼續(xù)往下說的意思, 又問:“……三皇子呢?”
這次常寧想了想:“三皇子?三皇子據(jù)說感了風(fēng)寒, 病了好幾日了, 一直閉門不出, 在家養(yǎng)病。”
三皇子因著腿疾, 自小就體弱多病,凡在人前總是看著病怏怏的,隔三差五就在府中養(yǎng)病,沒人覺得稀奇。
顧從酌沒再接話,繼續(xù)趕路。
但常寧一說話,注意力就又回到顧從酌身上,一到顧從酌身上,就不自覺往他腰上那柄劍瞟。
馬蹄篤篤,那柄劍就一下下地晃。
都說得不到的才總惦記,常寧這個看得見摸不著,更是雪上加霜,接連惦記了十幾天都還沒放下。
他忍不住嘀咕:“這可是御賜的‘尚方劍’啊,砍皇親國戚都不用請旨的寶貝,就這么隨便插腰上了,真是造孽……”
顧從酌耳聽八方,自然也不會錯過常寧這碎碎念。
山路崎嶇,他目不斜視,聲音也平靜無波:“要不然,你去打輛八駕馬車,再買上三牲祭品、高香明燭,把它供起來?”
常寧聞言,居然還沉思了一會兒,才搖搖頭道:“這荒郊野嶺的,就是有錢我也沒地兒打馬車……”
他話還沒說完,眼角余光猛地瞥見前方山道的拐彎處,兩個穿著粗布花襖、挎著竹籃子的姑娘正相攜著走在道旁,時不時低聲說笑,看眉眼像是對姐妹花。
這荒郊野嶺沒馬車,居然有姑娘!
這還沒完,突然,從山路兩側(cè)的密林里竄出兩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一高一矮,將這對姐妹的去路攔住,哄笑起來。
“小娘子們,這是往哪兒去啊?不如跟爺上山去玩玩兒!”其中那個矮頭巴腦的嗓門洪亮,伸手就要去抓人家姑娘的胳膊。
“山匪,你是山匪!放開,救命!”被抓的姐姐驚惶掙扎,竹籃打翻,掉了滿地山貨。
一旁的妹妹急得不行,沖上去要護(hù)著姐姐,卻被推搡在地,同時另一個高個男人也摩拳擦掌地朝她靠過去。
就在她走投無路之際,跌倒的妹妹視線恰好撞上了不遠(yuǎn)處的顧從酌和常寧,登時喜出望外,高聲呼救:“救命!兩位郎君救命啊,有山匪劫道,求求郎君了……”
顧從酌和常寧默契地勒住馬。
“有意思。”兩人心道。
常寧側(cè)頭跟顧從酌對了個眼神,見顧從酌神色未變,忽然嘴角一扯,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義憤填膺的表情。
他唰地抽出劍,大吼一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來的毛賊敢欺壓良善?吃我一劍!”
說著,催馬就要沖過去。
顧從酌聽著他那八百年都不帶改一個字的詞兒,面上不顯,只是也策著馬跟在常寧身后,儼然是要為民除害的架勢。
兩人沖勢不停,來勢洶洶。
那倒在地上的妹妹見狀,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但還沒等她跟那倆山匪跳起來翻臉不認(rèn)人,就有一支短小精悍的袖箭破空而來。
“咻——!”
袖箭奇快無比,卻并非射向顧從酌和常寧,而是“錚”一聲正釘在顧從酌馬前不到半步的土地上,勁道之足,落地后箭尾仍在兀自嗡嗡顫動。
這一箭,硬生生阻斷了顧從酌前行,也將那對姐妹和倆山匪驚得后退半步。
顧從酌倏然抬眼,循著袖箭的來處望過去,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枝椏,在一棵老樹的粗壯橫枝上,看見一人背靠樹干,分腿而坐,姿態(tài)閑適。
來人一身素白長衫鹿皮靴,身形單薄纖細(xì)卻不顯無力。寬大的粗麻斗笠遮住大半面容,看不清眉眼細(xì)處,只能瞥見一點(diǎn)平淡的下頜線條。
此時,他悠悠地將射出袖箭的手腕收回,嗓音溫潤半帶啞意,說道:“深山多精怪,郎君……可要仔細(xì)些。”
這白衣人是什么時候來的!
矮個子山匪驚疑不定,目光在突然出現(xiàn)的白衣男子和端坐馬上的顧從酌之間來回逡巡,額角滲出冷汗,隱隱覺得今天這票恐怕踢上了塊鐵板。
他一時僵在原地,不知是該繼續(xù)把這出“山匪搶女”的戲折子唱下去,還是該立即帶著角兒們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