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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從酌看了眼小孩,習慣性地摸了下袖袋, 空的, 好在糖葫蘆還沒吃完。
“來,哥哥帶你去那邊玩。”
烏滄似乎看懂了他想做什么, 搶先一步領著小孩往邊上走開了些, 但還在周夫人能一眼看見的范圍里。
周夫人的視線跟著孩子走, 確保孩子似乎與烏滄相處得很愉快,才撤回目光。
顧從酌跟著她將視線收回來, 沉聲道:“夫人見諒,有些事, 顧某還需向夫人詢問。”
周夫人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不易察覺地深吸了一口氣:“大人請問。”
“周大人最后去鹽場的那日, ”顧從酌刻意避開了某個字眼, “可有什么異常?”
周夫人喉間動了動, 搖頭道:“夫君那日與往常一樣, 到了點便起身去上衙, 早食還是在鹽場外邊的粥鋪用的……夫君慣來如此,說可免了家里備早食的辛勞。”
“但那日,我在家中心頭突突直跳,怎么也不安穩,沒過幾個時辰,就有鹽場的小吏過來,說夫君他……可夫君從前身體一向很好,連風寒也不太沾染,衙門里卻都說他是急病,我另找了三回大夫,也都說夫君是卒中,說這病一發去得就快……”
說到這里,她聲音忍不住哽咽起來。
顧從酌待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才繼續問道:“夫人可知,周大人素日與誰來往較密?可與誰結怨?”
周夫人搖頭,眼淚終究還是順著臉邊滾了下來:“夫君平日除了家中和上衙,別的地方都不大去,應酬更是能推則推……夫君不愛交際,公事之外,只在家中看書習字,或者陪琮兒玩耍,不曾與人結下什么深仇大恨。”
琮兒是他們孩子的名字。
“三不五時的,鹽場的汪主事會來尋夫君喝兩盞酒、說說閑話。他是夫君交好的友人,夫君沒調來常州府時,也總與夫君通信往來。”
周顯是科舉入仕,外放后從知縣做起,先后任過知州、按察司僉事、按察副使。因考績皆優,升任江南鹽鐵司轉運同知,在姑蘇府任職六年,后升轉運使,調來常州府剛第三年。
這樣看來,鹽吏們所言不假,汪建明的確與周顯交情匪淺。
顧從酌略一思忖,提出能否去看看周顯的書房,周夫人于是領著他去了。
書房內陳設簡單,與周顯的值房風格相近,書籍筆墨擺放得一絲不茍,也不染半點塵埃,就像主人還在時一樣。
“夫君的東西,我一件未動,都保持著原樣。”周夫人低聲道。
她退到門外等候。顧從酌目光掃過書房,也并無發覺什么異樣。
他向前幾步,還待細看,卻發現烏滄不知何時蹲在了書房靠院墻的那扇窗下,指尖輕輕抹過窗欞下方一道極淺的痕跡。
顧從酌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是有條不同尋常的刮擦痕跡,位置隱蔽,若非特意尋找絕難發現。
再貼著墻根往下看,泥土上有點不自然的凹陷,大概半個腳那么大。
“夫人,”烏滄站起身,隔著窗問周夫人,“近日夜間可曾聽到過什么異響?尤其在這書房附近。”
周夫人想了想,點頭道:“前兩日夜里,似乎是聽到點動靜,昨夜好像也有。自從夫君離去后,我夜里就寢格外淺,聽到動靜幾次點燈起來查看,卻什么都沒看見。”
“不過也許是我聽錯了,家中只有我與琮兒,我心中難免惴惴不安,興許是風吹,或是貍奴覓食也說不定。”
顧從酌與烏滄對視一眼。
烏滄借著顧從酌的身形遮擋,用氣聲在他耳邊說道:“看痕跡,不止一兩次。”
好像有一縷細風拂過,但顧從酌余光瞟了眼,檐角懸掛的鐵馬并未晃動。
顧從酌指尖不自覺地輕叩窗臺,沉吟片刻,忽然對周夫人說道:“夫人,顧某有一法子,興許能助夫人找到害死周大人的元兇。”
周夫人一愣,訥訥道:“夫君、夫君他不是病故嗎……”
她攥著帕子的手更緊了,倏地自顧從酌的話語里品味出什么,臉色微微發白。
但她還是強撐著,毫不遲疑地答道:“大人盡管吩咐。”
*
顧從酌走出書房,與周夫人一同穿過長廊,朝著庭院走去。
與來時相比,這次周夫人的腳步更亂一些,許是還沒從驟然得知夫君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消息里緩過神。
她穿著的是身雀梅色的衣裙,袖邊繡著幾莖淡紫的蘭草,性子也如蘭一般,溫婉克制。即便此刻情緒再激蕩,能讓人瞧出的,也不過是頰邊落得更急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