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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體內的疼痛已經消散,自己是如何度過了這兩三日,同霞腦中只余下幾分殘影。而這一通混亂的印象,也因侍女打扮的陸韶就在眼前,便也無須再自行分辨。
“這幾日委屈姐姐了。”同霞看了看自己榻下擺放的一張小平榻,知是陸韶連日的寢處,心中不是滋味,瞥向陸韶身后的稚柳,不由輕哼了聲,“都說了不要驚動人,數你最聰明。”
稚柳早見她目露愧色,必是要尋一個臺階,笑道:“公主那時只喊不要叫醫官,也未曾說不可叫旁人。妾算是不聰明的,公主看看,娘子是醫官,還是旁人呢?”
陸韶自然既不是醫官,更非旁人,同霞方悔失言,咬著嘴巴又悶悶哼了一聲,也倒不敢再去瞧陸韶的臉。
稚柳抿著笑意,其實心中可喜她好轉,不忍再逗她,與陸韶稍作致意,轉身而去,“妾去看看藥熬得如何。”
自同霞起身,陸韶其實還不曾有暇說起什么,這時才輕嘆一聲,道:“臻臻,以后若是不想見外人,就叫姐姐來幫你,好不好?千萬不要再說那樣不管不顧的話。”
同霞本記不清,聽她此言,雖然仍覺窘迫,也慢慢抬頭,小聲問道:“我說了什么?”又率先墊補道:“我只是覺得這不過是女子的尋常事,只能自己承受。”
陸韶微微蹙眉,目光不覺飄向她身后的簾幕,只稍停頓便轉了回來,“你就是夢里煩躁不安,不讓人碰你。”順手又替她把了把脈,方繼續道:“你本不是尋常行經,是體虛難以承受,才至忽然血行。所以這一個月要好好靜養,下月再看。”
同霞不懂醫理,大致明白意思,只有點頭。沉默片時,幾度抬起眼簾,終于忍不住探問:“姐姐幾日沒有回去,他……他們都知道了吧?”
“是。”陸韶心中了然,并不急于多言。
同霞揣摩她淡然的神色,又道:“那姐姐今天便回去吧?我已經好了,你也該好好歇歇。實在不行,過幾日我再叫李固去接你。”
本為解答她的疑惑,她不肯十分直白,反倒另辟蹊徑,既可達意,也免了尷尬。陸韶不禁好笑,想她畢竟年少,不去費心謀算時,也有合乎年紀的天真。
便一笑嘆,牽住她雙手,稍稍湊近道:“我可以回去,只不過那個人也好多了,不僅能走動,還可以出門,大約也不必我多管了。”
“他出門做什么?”同霞脫口便道。
陸韶不料她突然變化,微微一愣。同霞亦同時就反應過來,臉色凝滯。適逢稚柳回來,見她們對面不語,不解問道:
“公主在想什么呢?”
“……沒有。”同霞忙趁便將臉面轉向稚柳,還未看清她端持何物,伸手就撈到了面前,“你不是拿藥去了?這是糖?”這才定睛看見是一盤糖丸似的東西,顆顆滾圓,泛著紅紫光澤,撲鼻一股清香,倒還有些熟悉。
陸韶自然不便再延伸,就接口告訴她道:“多半是藥,小半是糖。你的病是要溫補,并不需名貴藥材,不過是尋常的川芎、當歸,又加了一味姜,再化入飴糖。”
同霞忽然想起來,這“藥糖”的做法還是那人開創的,很快掩下心思,又問道:“那川芎、當歸還是香料嗎?這氣味倒是好聞。”
陸韶搖頭一笑道:“原是這幾味藥在一處的藥氣不好聞,又需你咀嚼吃下,不能以水送服,我便又調了一些蘭草的粉末包裹在外。蘭草混入飴糖,也有醒脾和胃之效,既好入口,興許也叫你多吃些飯。”
同霞聽來稀奇,直接捻了一顆放進嘴里,果然溫潤,只微微有些甘苦,兩下便咽了下去,嘆道:
“蘭澤多芳草,雖然常見,卻不知它制成藥材是這樣的香氣。從前一直吃胡遂的藥方,他治病雖好,倒從不會中和氣味,最多拿糖哄哄我。可見姐姐的醫術大約也不比他差幾分。”
驀然想起一事,心中一頓,“姐姐,其實……你父親陸銘與胡遂曾經共過事。他們是同一年以庶人身份通過朝廷試策,被派去了東宮藥藏局任職。只不過后來就不同了,你父親被外祖看中,許配婚事,而胡遂就轉遷去了太醫署。他沒有受到永貞七年禍事的牽連,應該是與你父親沒有深交的。”
陸韶看她臉色起伏,還以為她又有不適,仔細聽來,心頭接連閃過重重震驚,“臻臻,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這些事的?你難道問過胡遂不成?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擅作主張了嗎?”
她居然并不是首先關切自己的父親,同霞一時愧疚至極,又想起南英山遇險那日,她便已決心和盤托出,沉沉搖頭道:“我沒有問他,問他也無用。我是從……那天……”
她到底難言,忽然卻聞一侍女隔窗傳稟道:“稚柳姐姐,閽房報說有一個自稱白延依木的年輕郎君前來拜見。他帖子上寫的是長公主的外甥,奴婢們不知如何處置。”
稚柳連日都叫小婢在院外聽用,若有要事才可到廊下稟報。竟不曾想一向門庭冷落的公主府當真就來了位貴客。同霞于是也轉過神來,暫先安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