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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陸令儀趴在榻上,轉頭小聲詢問。
“陸女官。”那人聲音很小,聽上去又遠,似是故意壓低聲音,以免被人發覺。
察覺到對方不想透露身份,陸令儀便沒再問下去,改問道:“找我何事?”
“最近宮中動蕩不安,陸女官還是好生待在號房里,哪兒也不去為好。”
“動蕩不安?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陸令儀接連發問,對面卻不肯再多透露一句。
“陸女官,沈家的事牽連甚廣,有人讓我轉告你,最好不要查下去。”
“沈家?”陸令儀騰地站起身,顧不上自己頭疼腦熱和身上的傷痛,直直朝陰影處沖了過去,“你知道沈家的什么?牽連甚廣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夫君是無辜的!”
聲音凄慘,嘔啞嘲哳,卻在陰影處撲了個空。
而那人早已消失。
第7章
陸令儀撲了個空,卻隱隱在心中有了個想法。
她整理好儀態,轉身出了號房,又四下張望一圈,見周圍役卒遮遮掩掩似躲著她的目光,心下便了然幾分,拖著沉重的身子,朝地下室走去。
大理寺的昭獄分為地上五層以及地下三層,愈是看管嚴格的犯人,看押在地下的可能性愈高。
沈文修當初是身子不好,這才從地下轉到方才的號房,如此想來,沈家其他男眷依舊被關押在地下的可能性很大。
陸令儀緩步走向地下階梯,她很清楚地知道如今的便利是誰給予的,也知道這便利怕是持續不了太久,因此更要速戰速決才好。
地下牢獄比起地上,更加潮濕,即使是年末,也泛著悶熱,空氣中犯人身上久未沐洗的臭味被一起混雜著直沖陸令儀天靈蓋。
她下意識捂住了口鼻,沿著一間間號房找了過去。
一間號房里往往關押著四五個犯人,均穿著赭色的麻布上衣,頭發早已亂成一團,臉上也盡是厚厚一層污垢,要找起人來實在算不上快。
陸令儀壓下心中焦慮,仔仔細細一間間看去,額上的汗珠被她一層層拭去。
“夫人!”前方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陸令儀顧不上身上的傷痛,邁著步子快跑了兩步。
“祖良?”
祖良是沈文修的長隨,這次沈家遭難,這些做下人的同樣未能幸免。
就在前面兩間號房的距離,陸令儀見到了祖良。
祖良不過弱冠之年,還未成家,就遭受此劫難,陸令儀見到對方消瘦的兩頰與粗糙流膿的十指,心底漾起無法壓抑的悲痛。
“祖良,你……”陸令儀欲言又止,很多話說出來也似是白費,只好隔著木欄桿道,“令儀定會洗凈沈家的冤屈,放你們出來。”
這話不僅是安慰與保證,更是對自己的要求。
如今能為沈家眾人奔波,為夫君找回公理的只剩自己了。
“夫人,”祖良雙手抓著木欄桿,原本清澈至極的眼珠子現已變得渾濁呆板,“其他人我也不知道被關在了哪里,但圣上遲遲沒有下旨,這也是好事,夫人……”
祖良望著面色蒼白,極力忍耐但依舊看得出腿腳打顫的陸令儀,接著說道:“夫人要保重身體才是!”
陸令儀對他擠出一點淺薄的笑容以示安慰,這才問起正事:“祖良,你一直跟在編修身邊,可曾見過什么奇怪的事?”
祖良一聽見沈文修的事,猛地涕淚橫流起來,說的話也斷斷續續的:“編修、編修他、真的沒有通敵叛國,夫人你要相信他啊……”
“我自然信他。”陸令儀的語氣篤定而不為動搖。
“奇怪的事……要說的話,就在那件事發生前半個月,編修有幾日晚上似乎很是頭痛,讓我熬了幾日的安神湯。且往日在書房里,即便公務繁忙,也不見他神情凝重,表情嚴肅……”
陸令儀仔細回想了那段時間,她因身體抱恙,有些忽略了沈文修的狀態,但如今細細回想起來,確是有些怔忡在的。
“還有什么?”陸令儀追問。
祖良自小便被沈家從街頭撿回,不識得幾個大字,唯二會寫的自己名字,也是歪歪扭扭的。
他閉眼思索了一番,這才猶豫說道:“夫人,祖良不識字,但……那幾日,”說到這兒,祖良特地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身邊獄友們聽見似的。
陸令儀見狀,便也將耳朵湊近了。
“那幾日,編修確實在看一封書信,好像……好像不是我們用的文字。”
陸令儀只覺得腦中轟隆一下,夜蘭語?誰寫的?寫給誰的?為什么會出現在沈文修手里?
他當時是發現了什么?
可惜沈文修已去世,這些問題都沒人能跟他解答。
陸令儀像是想到什么,追著問道:“那霍閣老呢?”
霍元伸定在此中參與了什么,才會因此丟了性命。
祖良細細想了一會兒,才猛地睜開雙眼,雙手一拍,倒驚醒了周圍幾個熟睡的囚犯。
“抱歉、抱歉,你們繼續、繼續。”祖良作了個安撫的手勢,繼續湊到陸令儀耳邊說道,“就在霍閣老去世前一天,編修其實私下里去找過霍閣老。”
“私下里?”
“是,這件事霍家人都不知道,我也是將編修送到霍家后門就走了的,當時兩人表情都挺嚴肅的……但是我敢發誓我們編修真的不是那種謀害恩師的人……”
眼見祖良的情緒愈發不受控起來,陸令儀連忙打斷他:“這件事沒有跟其他人說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