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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令儀望著那扇被關嚴實的門,久久沒回神。
等到第二日,陸令儀才知昨夜的裴司午只不過才露出他那瘋癲的冰山一角罷了。
陸令儀得知裴司午清早在朝堂上向皇帝請旨賜婚,已是午后的事了。
她現在作為“陸姑姑”,又沒了永安侯府的背景,若是想嫁與承恩公府,總有些不倫不類。
更重要的是,她作為宮中之人,哪能隨隨便便出宮成親?
但出乎陸令儀意料的是,圣上并未有多加思考,便允了這樁婚事,只說兩廂情愿便好。
不知是誰為陸令儀給貴妃告了病,今日她一日無事,熬好的湯藥被底下的小宮娥們一日三次地送過來,直到她在窗邊聽見檐下有人在議論,這才知曉朝堂上發生的事兒。
意料之中的,承恩公當場便發了好大的脾氣,也是,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不僅為了個寡婦不肯回家,還在她的風流韻事傳遍京城之時,硬是要娶她為妻。
但圣上在,到底也沒多發作,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陸令儀本是不愿如此的,她此生最厭惡因自己而拖累他人,更何況那人還是裴司午。
但昨夜話已說出口,現在再做什么都于事無補,只是心底的愧疚一而再再而三地翻涌上來,混著還未痊愈的病氣,陸令儀今日倒沒吃上幾口飯。
到了夜間,裴司午來看她。
“聽說你今日沒怎么吃東西,是胃口不好?”裴司午邊說,邊從食盒里拿了碗蟹黃粥放在圓桌上,又極其自然地坐到陸令儀的床頭處,將那虛弱的像截紙片般的陸令儀攙了起來。
陸令儀坐至桌邊,胃口依舊不好,但念在裴司午大老遠跑來給自己送粥,還是拿起了調羹。
她舌尖都被藥湯浸苦了,根本嘗不出味兒:“還行。”
裴司午將調羹從她手中奪走:“我來,有些燙?!?
二人坐在暖黃宮燈下,一人手持調羹慢慢吹著熱氣,一人則乖巧坐著,即便毫無胃口,卻還是一口接一口地吃了個干凈。
“藥還得照常吃,聽見沒?”裴司午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打算走。
見他絲毫不打算提及今日在朝堂上之事,陸令儀忍不住先開口了:“今日你在朝堂上,對皇上提了賜婚一事,是不是?”
裴司午剛要走的步子頓住,回首,露出個漫不經心的笑意:“怎么?這是又要不允的意思了?從小到大我哪回沒聽你的?令儀,這次聽我的,就當你前半生欠我的。”
第76章
旁人不知,但陸令儀自是清楚的很。
那般漫不經心的笑意,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動蕩的內心罷了。
他怕陸令儀不允。
“不對?!标懥顑x搖了搖頭。
裴司午的笑意收斂,面上肉眼可見地漫起一層冷霜。
陸令儀接著說:“與誰欠誰無關,裴司午,我想好了,我要與你在一起。”
裴司午眸心閃爍一瞬,還未來得及說什么,便聽陸令儀道:“聽我說完。”
“裴司午,我承認,一開始向你說謊,是怕耽擱了你前程,我不愿看你與承恩公大人因我而鬧到這般田地,又不愿你將來的妻子、是個在大街小巷里被傳遍了壞名聲的女人。
“我孤身一人在這宮中,沒牽沒掛的,也不怕旁人說我些什么。但裴司午、你與我不同,你有大好的前程、有疼愛你的父母和姑母,怎好為了我而去舍掉這一切?”
“那你現在……?”裴司午問。
“我現在想通了,既然你能為我做出許多,我若一味退縮,又怎算得上君子所為?至于京中謠言與那張藥方,我之前并未深想,如今想來,大概率是祖良所為,不過只是推測,還不敢斷言?!?
“祖良……?”裴司午記性不算差,不一會兒就想起那個曾在大理寺中見過的、那個瘦小狼狽的身影,那雙眼確實奕奕有神的,“沈文修的長隨?”
“是?!标懥顑x沉默片刻,道,“他對沈文修忠心耿耿,又在沈家遇難之時,將我視為沈家唯一的支柱,如今沈家好不容易洗清了罪名,卻又少個主母……乍一聽見我倆的消息,他有些慌亂無措,也是可能的。”
“若真是他,你當如何?”
陸令儀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等我過幾日去一趟沈府?!?
“我陪你一道。”
“……”陸令儀見裴司午眉眼堅定,點了點頭,“好?!?
幾日后,陸令儀病剛好了個大概,便同裴司午一道去了沈府。
許久未踏足,陸令儀還有些恍惚。
沈文修在時,沈府雖不算氣派,但也算的上得體;后來沈家遇難,長長的封條將院內無人看管而肆意生長的枝椏塵封,整個沈宅成了無人踏足的禁地。
如今沈家洗清罪名,卻因沈文修已逝,偌大的沈宅只不過一具空殼。
陸令儀站在宅門前,忽地理解了祖良的立場。
他不過一個半大孩子,或許手段不見光了些,但陸令儀與祖良相識這些年,總是對他存了些寬容。
“你在想什么?”裴司午見陸令儀仰頭望著牌匾不吭聲,問,“關于祖良?”
“嗯?!标懥顑x不否認,“他從小就在沈家長大,也沒出去見過世面……”
聽出陸令儀的話外之音,裴司午道:“你要偏袒他?”
“不是?!标懥顑x搖了搖頭,“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只是希望你到時候能少些責怪?!?
“你就是太心軟了?!迸崴疚缬行┓薹?,但畢竟陸令儀都如此說了,只好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