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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繡聽得這話,心更急了,掙著就要沖進去。聞時欽卻心有余悸,不愿她再摻和這渾局,怕她養成多管閑事的性子,反而將她箍得更緊了些。
“阿欽——”蘇錦繡拖著長音喚他,語氣里帶了點哀求,“先前我染疾臥床,皆是涉湘跑前跑后為我抓藥煎藥。若沒有她,我當初怕是早已……”
話未說完,聞時欽便松了手,“走走走,要去便去,休再提這些喪氣話。”
蘇錦繡與聞時欽剛推門而入,便見銘山哭聲愈發悲慟,竟不顧方才被打出的傷痛,掙扎著伏在地上,額頭不住往青磚上磕,聲響連連。
蘇錦繡滿心憂戚,快步上前拉住蘭涉湘的手,急聲道:“涉湘,你當真要回府?我雖不懂你家中事,但看這陣仗,也知那府里分明是虎狼之穴。還要你嫁與一個素未謀面之人,這怎么行?”
蘭涉湘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道:“這一遭,我總歸是躲不過的。與其一味逃避,不如親去面對,也好叫父親看看我的決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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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寄情簪 垂淚求親制,柔心許此身。
燭火熒熒,將茜色帳幔暈成一片暖橙,兩個少女肩緊相貼,仿佛窩居于這一方小小床榻,能暫避世間所有的風霜雨雪。
蘭涉湘終是卸下防備,敞了心扉,緩緩道盡自己的過往。
她原是京中四品秘書監蘭氏次女,幼時因稟賦孱弱,家中請了高人算命指點后將她送往城外玉真觀,托付給道姑教養,兼習岐黃之術。
那道姑待她視如己出,晨昏照料、悉心授業,蘭涉湘也早將其認作養母,原以為此生便在關中伴著晨鐘暮鼓、藥香書卷安穩度過。未料半年前,蘭家忽遣人召她回府,究其緣由,竟是已替她定下一門姻親。
蘇錦繡聽得眉頭微蹙,停了手中的繡針,忙追問:“竟有這等事?定的是哪家的親?對方人品如何,你可知曉?”
蘭涉湘聲音又低了幾分:“是三品司農寺卿之子。司農寺掌著天下農桑、倉儲與屯田之事,家父說這是實職肥差。可我連那人面都沒見過,只聽府里下人提過一句,說那公子素來體弱……”
“其實我也知曉,那聯姻之人未必是豺狼心性,嫁過去也不至就會淪于雞飛狗跳之境。”
“可我這般抵拒……”
蘇錦繡見她這副欲語還休的模樣,眼底頓時浮起探究的笑意,隨手將繡妥的青緞靴擱在榻邊矮幾上,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哦?這話里藏著話呢……你莫不是早有中意之人,暗縈心曲了?”
這一捏一問,直教蘭涉湘的臉漲得如熟透的櫻桃,聲音細細:“是……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君子。”
“品貌若何?家世幾何?”蘇錦繡湊得更近了些,連燭火都似被這熱絡烘得更亮,“改日若得見,你指與我看,我替你把把關,看配不配得上我們人美心善的涉湘。”
蘭涉湘咬著唇,指尖輕輕劃著錦被,緩緩道:“我也不知他是哪家的貴胄……只看著便是一派端方雅正,上月我在醫館遭逢糾葛,幸得他途經援手,事后還親筆題了短章相贈,字如其人,雋秀溫朗……”
“竟有這等風雅事!”
蘇錦繡本就嗜聞軼事,此刻聽得蘭涉湘細說前因,那點八卦之心頓時如添了薪的炭火,熊熊燃了起來。
“既是這般,你且說上次遇著他是哪個時辰?往后每日那時都去那處轉一遭,總有再遇之理!”
蘭涉湘被她這副雷厲風行的模樣說得頰上緋紅,忙伸手輕拽她的衣袖:“哪有女兒家這般主動謀算的?傳出去豈不失了矜持。”
“如何不能?該出手時就出手,總好過錯失良緣。”蘇錦繡挑眉,理直氣壯,“屆時若真難成,我便讓阿欽尋個麻袋,直接將人給你套回來,倒省得費這許多周折!”
話音落時,兩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不過也只當是閨閣間的戲言,沒半分當真。
可這笑意尚未散盡,蘇錦繡腹中陡起一陣錐心掣痛,隨即蹙眉攢額,面色霎時褪盡丹霞,宛若細針密刺,疼得她蜷起身子,往床榻內側縮去。
蘭涉湘見狀忙傾身湊過去,伸手便要替她診脈:“方才還生龍活虎的,怎的突然這般模樣?”
蘇錦繡咬著唇,緩了片刻才擺了擺手,強作輕松:“不妨事,不妨事。我想起日子,原是癸水將至,老毛病了,歇片刻便好。”
話雖強作鎮定,她額角卻已沁出冷汗,面色也霜白。
蘭涉湘見她這模樣,當即掀了錦被起身道:“我去灶上給你煮碗姜棗紅糖飲,再蒸一盅當歸羊肉羹。這可不能硬抗著。”她指尖慌亂地勾著鞋尖踩穩便快步走去,掌心剛推開門板,眼前竟陡現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