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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時欽見來者是她,眸中先掠過驚喜,轉瞬又蹙緊眉尖,語氣滿是憂虞:“夜已深了,阿姐怎還過來?可是腹痛又犯了,受不住了?”
蘇錦繡被問得一怔,耳尖漫上薄紅,忙錯開目光岔開話頭:“不是,我見你那雙舊靴快磨透了,新繡了雙送來,你且試試合不合腳。”
聞時欽眼底瞬間亮如星閃,忙側身迎她進門,雙手鄭重接過靴子,湊到燈前細細端詳。
靴面云紋繡得舒展靈動,銀線勾邊更添精巧,針腳細密得尋不出半分參差,顯是耗了無數心思。
“阿姐的手也太巧了,這靴子比鋪子里展設的還精致。”聞時欽喜不自勝,欲將案上零散的紙筆包袱盡數拂開,好把新靴穩穩置在案心細賞,但手忙腳亂間,肘尖不慎撞及一物。
只聽得一聲脆響,寄情簪應聲墜于磚上。
這簪子于案上落下,所以方才孤燈明暗里,他原是在案前久久摩挲這簪子,念著那位清平縣主,夜夜相思更漏殘么?
蘇錦繡彎腰去拾,隨后平淡問起:“這簪子……是誰的?”
聞時欽斟酌半晌,終是換了說辭,語氣盡量放得尋常:“是武場教頭家的女兒,前幾日落我這的。”
蘇錦繡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將簪子輕輕擱在案上,只輕聲道:“那她的手,倒真是巧。”
“阿姐才是妙手。”他忙不迭稱贊。
“寄情簪是姑娘家的心意,若是接了,以后就好好對人家。”
輕飄飄一句回話,卻直教他如墜數九隆冬。
他原以為含糊幾句便能搪塞過去,卻沒料到她竟誤會至這般境地,忙不迭擺著手,急聲辯解:“不不不!”
隨后連忙扣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讓她正對自己。
“阿姐莫要錯會,我明日一早便尋著人送還回去,絕無半分收納之意!”他越說越急,連帶著聲線都劈了些,“我方才便說了,這簪子是遺落的,并非我主動收下的!”
蘇錦繡聞言抬眸,目光在他面上細細逡巡,似要穿透他眼底的慌亂,辨出這番言辭里的真偽。
這無聲的打量,看得聞時欽心頭發毛,只當她仍不肯信,急得語無倫次:“我此刻便尋火石燒了這簪子!”
言罷,他轉身便要往門外去。蘇錦繡忙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剛要開口寬解,卻被他搶了話頭。聞時欽反攥住她的手,語氣里摻了孩童般的執拗:“我只要你的靴履,你的物什,旁的我皆不要!阿姐,你為我做枚寄情簪可好?就刻你的名字……旁人的簪子我瞧不上,我只要你的,只想要你的!”
他眼底翻涌的急切與灼熱,似要化作明火,將人燙得無處遁形。
可寄情簪素來是女兒家贈予意中人的私物,哪里能隨意應下?她唇瓣囁嚅,支支吾吾半晌,終究沒能將那聲“好”吐出口。
這片刻的遲疑,落在聞時欽眼里,卻無端滋生出別樣的揣測。
她不肯為自己做,莫不是心里早想著為旁人做?還是說,她早已為別人做過了?
蘇錦繡正細思如何婉拒他,頭頂忽然傳來細碎的啜泣聲。
她心下疑惑,抬眼望去時,卻見聞時欽眼眶已泛紅,他那雙眼本就生得流光含情,此刻蒙了水汽,更似一汪碎月,眉峰微蹙,鼻梁高挺卻因委屈泛著薄紅,嘴唇輕輕翁動著,明明生得一副劍眉星眸的模樣,此刻卻像被棄的幼犬,楚楚可憐,看得人心尖發軟。
“你又哭什么?”蘇錦繡無奈發問,“就因著不給你做簪子?”
“是!”
話音剛落,聞時欽就帶著哭腔往前逼近半步,掌心扣住她臂膀,稍一用力將人往自己身前帶近。
她掙不開,就想斥一句“不許哭”,可目光觸及他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滿是委屈,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開始可憐巴巴地詰問,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阿姐,你不愿給我做,那你想給誰做?謝鴻影?還是易如栩?還是哪家的浪蕩子?”
“阿姐,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嫌棄我了?是不是明日就要和別人私奔了?”
又來了。
蘇錦繡被他一連串的問題轟得頭暈,不過是一枚簪子,怎的扯到這般境地?她蹙著眉,暗下決心,這次絕不能再被他這裝哭的伎倆弄得心軟。
“聞時欽。”她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