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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想起方才從國子監離開時,撞見的那個站在紅墻下的小哥兒,素色衣裳,頭發綁成一個高馬尾,望著他的方向,藍色眼神亮晶晶的,似春水。當時以為是路過的百姓,沒多在意,此刻想起,倒覺得那小哥兒的模樣,有些像春日里見過的,開在墻邊的野薔薇。
“也好,”他收回思緒,對小瞳道,“多包些,明日若有鄰里來,也能分些去。”
小瞳笑著喊人去買東西。
廚娘與打下手的人依舊在洗粽葉,清水濺起細小的水花,院子里滿是粽葉的清香。
謝臨洲仔細一想,那個小哥兒似乎就是先前他喊小瞳送糖葫蘆的小哥兒沒太敢確定,略微思索一番,問出口:“小瞳,你可還記得先前我讓你送一串糖葫蘆的小哥兒”
他知道這個時代有哥兒的存在,沒覺得有什么,入鄉隨俗。
小瞳回想,“記得,那小哥兒容易認,藍色眼睛那個。”他覺得意外,反問:“公子怎么突然問這個了?可是看上了人家小哥兒?”
謝臨洲搖頭,把今日在國子監見到對方的事兒說出來,“覺得有些巧罷了。”
這才符合公子平常的作風、習慣,小瞳道:“巧是巧了些。”
第8章
天色漸晚,天邊的夕陽被山頂遮住模樣,河邊的蘆葦被風推得晃,影子落在水里,跟著流波輕輕蕩。
阿朝在河邊洗干凈桶、扁擔與瓢,順帶洗干凈手腳,擔著東西,挑硬邦邦的田埂走回家去。
王家今夜沒有做菜,就等著粽子出鍋,一家老小全部坐在堂屋內閑聊,見到阿朝回來瞧了瞧便收回視線。
王秋燕起身,幫阿朝把扁擔上的東西拿下來,輕聲道:“阿朝,你去沐浴吧,這些我來收拾。”
說到底,阿朝不是他們王家的血脈始終是外人,王家人使喚起來也不心疼。明明王家三房一大家子今日一日都沒去干活。
阿朝深深看她一眼,邊走邊輕聲問:“今日沒別的事兒要做嗎?怎么大家伙都在堂屋閑聊?”
扁擔、木桶都放回雜物間,王秋燕才出聲:“沒別的活兒了,菜地你澆了,雞鴨我跟娘趕回籠子了,曬得糧食我也收了。這會就只有衣裳留著明日洗。”
三房愛躲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他們大房早就習慣。
阿朝‘哦’了一聲,沒與王秋燕閑聊,拎著曬好的水去沐浴,換下來的臟衣裳用水泡著。
王家人都在閑聊,若他也去堂屋,少不了會被陰陽怪氣一番,想到此,他便留在庖屋,坐在門口能看火也能發呆。
今日大舅母的話,他是放在心上的,也曉得自己十六還未婚嫁惹人嫌。話也都說出去了,他該尋多些機會跟謝夫子見面,說不定那日謝夫子就看上他了。
雖然他不識字,但他干活厲害啊,能燒飯、種地、種菜、洗衣裳、做點心……,若謝夫子跟他在一塊定不會吃苦的,他會把人當大爺伺候。
嫁入高門、過好日子是姐兒、哥兒們們自幼的‘教導’。
阿朝越想越多,想著想著又灰心起來,他一個小哥兒沒好的家世,不識字,長得還不討人歡喜,怎么能癡心妄想人家謝夫子。
唉聲嘆氣好一會,他決定試一試,這個月就起早些,把活干好找由頭出去外面見謝夫子。
謝夫子的面,他是沒見著。
自從有了計劃,每日他都早早的起來把王家人的衣裳洗了,飯菜做了,雞鴨喂了就尋由頭出門,到城里,在國子監好多次都沒遇到人。
他都有些灰心。
好在附近那些商鋪的叔伯嬸娘愛八卦,他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謝夫子常在那個茶館喝茶、常去那個酒樓用膳,常走哪條小道回家,何時上值。
下值的時間沒定下來,他聽那些人說,謝夫子常留在課室給學子答疑,什么時候下值不確定。
今日,阿朝老早的在河邊、路上挑選了最漂亮的野花,蹲守在謝夫子上值的必經之路上。
晨霧還沒散盡,河邊的蘆葦尖沾著細碎的露珠,他攥著懷里的野花,站在石拱橋的角落里,把身子縮得更緊些,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巷口。
謝夫子每日卯時準會從這里過,青布長衫下擺掃過青石板,肩上挎著布包,里面裝著給學生批改的課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