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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祎倉促地收回目光,忍著那股隱密的羞恥,保持屬于上位者的笑容,落落大方:“那我們走吧,請——”
一直保持優(yōu)雅步調(diào),出了貴賓廳,宋知祎立刻加快步伐,她掏出手機,給芳姐發(fā)消息:【讓甜品店去隔壁日料店借一管芥末,擠在蛋糕里面?!?
芳姐:【大小姐你在開玩笑吧?】
宋知祎:【客人說他最喜歡吃芥末,想品嘗一下融合甜品??傊憬淮氯?,不用管其他的?!?
補了一句:【德國人的口味和我們不一樣!】
芳姐滿腦子都是天老爺,德國人的口味也太重了吧。
時霂余光瞥見宋知祎一直在玩手機,完全是一副不想和他聊天的冷淡模樣,于是開口打破尷尬:“
宋小姐平日里很忙?都十一點了?!?
宋知祎最后發(fā)送了一個表情包,收了手機,一本正經(jīng)道:“工作不分白天夜晚。”
時霂不贊同地搖搖頭,“那也要享受生活,宋小姐這么年輕,可以多出去走走,逛逛。”
“弗雷德里克先生覺得我該去哪逛?”
“不如來德國度假,六月的國王湖很美。我非常樂意作陪?!?
“……………”
這算盤珠子,真是撥得比她娛樂場的賬房先生還利索??!
宋知祎硬邦邦地回絕:“最近十年沒有去德國的打算。我不愛去這種無聊的地方。”
說罷,她忽然就惱了,根本不想繼續(xù)這種虛偽的煩躁的虛以委蛇,她也不想和時霂爭鋒相對,她根本就不善于爭吵,不善于諷刺,不善于陰陽怪氣。她只想回家喂貓,和她的小動物們呆在一起,也想第二天時霂就走,不要再出現(xiàn),增添她的煩惱。
宋知祎賭氣地加快腳步,把時霂甩在后面。
時霂凝望著女孩別扭又冷淡的背影,像是吃了一顆酸果子,舌尖、喉嚨、胃、整個身體都因為這種酸而縮成一團。德國是無聊的地方,德國男人更是無趣的。
時霂已經(jīng)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去做準備,也許再見面,小鳥會討厭他,但真正體驗到這種滋味,還是心痛到快要窒息。
他想告訴小鳥,他已經(jīng)努力變得有趣了,他做了很多努力,他還在oroe的幫助下,學會了刷小紅薯,刷tiktok,他想要小鳥看到他也年輕,他不老,他們沒有代溝。
他想小鳥抱著他,在他懷里蹦蹦跳跳,親他的臉,埋進他的胸膛,然后熱情地邀請他四次。
上過天堂的人知道滋味,所以不在天堂的每一秒都是地獄。時霂又想起那只天真小鳥的美好祝愿,她祝愿她的daddy上天堂。
什么是上天堂?她不要他,他就在地獄里。
來到甜品店,已經(jīng)十一點半。其實十一點就打烊了,因為大佬點名要吃,于是繼續(xù)營業(yè),但門口依舊掛著暫停營業(yè)的牌子。
這家甜品店裝修風格非常奢華,黑金浮雕搭配各種漂亮的西洋鏡子,很有法式浪漫的腔調(diào)。店里除了一名服務生和后廚的甜品師以外根本沒人,但宋知祎還是挑了有遮簾的卡座。
宋知祎太心虛了,一心想著要遮掩秘密。其實外人根本沒想那么多,好比芳姐就覺得陪大客戶吃頓飯再正常不過,反而是大晚上拉簾子吃甜品,有鬼。
服務生上了甜品和水果熱茶,退出時主動把簾子拉上,宋知祎這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糟糕,她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并不算寬敞的私密小空間,兩人的氣味變成兩種顏色的毛線,漸漸纏起來。
時霂倒是松弛優(yōu)雅,他微笑地望著宋知祎,隨后將西裝外套脫掉,隨意搭在沙發(fā)扶手。
宋知祎一張臉板板正正,不看,下巴微揚,臉頰線條繃起來。這模樣太嚴肅了,簡直是要和男色劃清界限,像個古板的小尼姑。
時霂無奈地搖搖頭。他去切巧克力蛋糕,將完整的蛋糕分成四牙。這蛋糕做得特別漂亮,巧克力脆皮上擠著一團團綠色的奶油,奶油上是紅彤彤的草莓。
他將其中一塊放在碟子里,先端給了宋知祎,然后再給自己分一塊,慢條斯理的動作勻出一絲優(yōu)雅,“你最喜歡的巧克力蛋糕?!?
“我不吃?!彼沃t板著臉催促,“你快點吃,磨磨嘰嘰。吃完了就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時霂抿了下唇,低聲說:“你不喜歡巧克力蛋糕了?!?
時霂完全沒有展現(xiàn)出的游刃有余,他拿不準,恢復記憶的小鳥不僅僅是小鳥了,她是一座王國的主人。
她還會像小鳥一樣,喜歡著小鳥喜歡的食物,事物以及人嗎?
宋知祎討厭時霂,因為討厭,她有些口不擇言:“對,我不喜歡吃巧克力蛋糕了?!?
可話音剛落,她就覺得難受。她為什么要因為一個討厭的男人而撒謊?她明明如此、如此喜歡吃巧克力蛋糕。
時霂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微微一笑,手指不自然地握緊了刀叉,他垂下深棕色的長睫,掩去眸中的受傷。他挖了一勺蛋糕,送進嘴里,想用甜來緩解酸苦的滋味。
宋知祎雷達一動,余光偷瞄過去。
蛋糕入口,先是一股奇怪的味道散發(fā)開來,時霂察覺到不對,可為時已晚,就算是吐掉也來不及。芥末的威力像地雷,在他口腔里爆炸,那種激烈的辛辣直沖鼻腔,然后沖到了天靈蓋。
他的小鳥!
時霂強忍著嘴里怪味,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宋知祎,很快,他臉因為辣而發(fā)紅,額頭冒出汗,眼眶也濕了,被刺激出淚水,但他硬生生,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咽了下去。
直到熬過最猛的階段,時霂這才云淡風輕地夸贊:“很好吃的蛋糕?!?
宋知祎放在桌下的雙手輕輕掐著彼此,她也裝作不懂,“弗雷德里克先生喜歡就好。”
時霂笑了笑,隨后去吃第二口,然后是第三口,他一邊吃,因為辣,眼淚就這樣流下來,藍寶石的眼睛濕透了,變成了一汪晶瑩閃爍的藍海。
宋知祎掐著的雙手越發(fā)用力,她最后實在是忍不住,伸手把蛋糕推到一旁,怒氣沖沖地站起來,像看一個瘋子,“你瘋了嗎!時霂!”
高貴的赫爾海德先生依舊保持著體面的微笑,但他淚水模糊,從下巴滴落在胡桃木餐桌,像一只哀傷的野獸。時霂覺得自己弄糟了,他不想讓小鳥看見他是會流淚的脆弱的德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