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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nn會笑是因為不在乎,
哦,當然,當然,這無可厚非,畢竟沒人會對自認為不重要的細節上心。
“他,”莫奇莫醫生把手里的名冊翻得嘩嘩作響,“他在澳門花掉了一筆不小的錢。”
這筆記錄,也是張銘雁能追索到陶京行程的痕跡線索。
不小,這是個相較而言偏向委婉的形容。
無論是從絕對意義,還是比較之下的相對意義。
莫醫生的咨詢室落址勉強夠算貼著個二環邊上,在2000年,在那個心理咨詢被視作洪水猛獸的年代里,他總在自嘲每月的清淡生意都不過是在為了房東奔波,事實也確實如此,每年底的財務報表上租金總是占據了開支大頭。
陶京在澳門呆了一周,他在賭桌上輸掉的可不止莫奇幾年的租金。
“... ...”微不可察地,張銘雁皺了下眉頭,她磕搭指尖的頻率稍快了些,清脆響聲急促,她下意識拔高了音,“是,但那又怎么樣?”
張銘雁有些詭然地怒了,仿佛貓兒被踩著了尾巴,
“哦,哦,請別生氣,”莫奇抬了抬手,他仰后靠上了椅背,試圖作安撫狀,“我并沒有冒犯的意思,”
“我只是需要知道更多的細節而已。”
純屬工作需要。
“... ...是,的確是,”張銘雁凝著眉挪開了目光,她打煙盒里磕出了根金橋,眉宇就通通籠進了層白煙里,她抬輕了聲,“但那又算得上什么。”
“他遭受了那么大的打擊——”張銘雁加重語調,是在強調,“他只是需要一點排遣情緒的手段,那什么都不算。你聽得懂嗎?”
打小她接觸的圈子里,會玩能玩的,張銘雁見多了,這才哪到哪。
只是主角陡然換作了陶京,有點突兀罷了。那筆錢拿在手里只會讓陶京痛苦,所以,他花掉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張銘雁如是告訴自己,再正常不過了,實在無需大驚小怪。只要陶京安全回來了,這算得上什么?這什么都算不上,甚至連提都不值得被提起來。
——
雖然那是一筆,足以可以壓垮一個尋常家庭的數額。
——
張銘雁像是位缺乏溝通技巧的笨拙家長,
莫奇想,
她矢口否認著她不理解的關于陶京的部分,她矢口否認她打小看著長大的小白楊樣挺拔的弟弟出了拐折。
所以張銘雁在描述的檔口跳過了這個她覺得不重要的部分,換而言說,她跳過的,是她下意識覺得不大對勁的地方。
.10.
“醫生,”
靠坐著,陶京細細打量了一圈診室內部軟裝潢,他主動向莫奇開了第一次口,“你這地方不錯啊,租金多少?”
這是個好兆頭,莫奇想,莫名其妙的問話,也總好過一句話都不吐露,活似一口封死了殼的蚌貝。
他笑瞇瞇跟著陶京話頭聊著,莫奇報了個數字。
陶京煞有介事點了下頭,“是嗎?”他跟著笑著說,“那挺高的。”
夠他花幾個小時了。
陶京在澳門熬了一周,
是熬,不是呆。
“那段,我幾乎是沒閉眼的,”懶散地,陶京塌了肩膀,他半依著椅背,眼耷拉著半闔,他噙著點笑作回憶,“每天,我每一天都熬在賭桌前面,耳朵眼里灌的都是骰子響。”
他被黏在了貴賓室的那張凳子上。
“好容易站起身的時候,眼前都是蚊香眩,”陶京嗤嗤直笑,“我往前一抓,結果籌碼倒了。”
小山樣的各色籌碼潮涌般塌融了,他被撲面砸了個兜頭兜臉。
其實輸贏參半,但陶京耗干了兜里的最后一分錢。
“輸了就輸了,規則我也沒太聽,”陶京杵著下巴只是笑,“但贏得也不少,或許是有新手運加成吧,”
贏了他就隨手送籌碼,給荷官作小費,再塞給輸光了的鄰桌。
多慷慨。
從樓上的貴賓區到樓下的散桌,陶京的兜里終于空了,他把外套往頭上一蓋,趴在賭場的休息區里就著老虎機就著骰子響睡了個昏天黑地。
莫奇清了清嗓嗓,他想,他或許應該說點什么,譬如說像是賭博的成癮性來源于即時性的快|感反饋,內啡肽的分泌讓人產生愉悅和鎮定感,進而產生依賴情緒。
這是病理性的。
莫奇琢磨他總得說點什么,以彰顯專業性,起碼證明他對得起張銘雁支付的天價診費。
但莫奇又發現沒多大意義。
陶京的表現并不狂熱,他沒有面紅耳赤張揚著夸耀他在百|家|樂桌上的逆風翻盤,也沒有敲桌懊惱著抱怨“就差一點,就差那么一丁點兒”。
陶京倚著,被圈在椅背里,他聲調平緩,平鋪直敘。他談論著賭場里持恒的溫度,敘述分不清晝夜的時間,講旁邊那桌的賭客抖落的煙灰把花襯衫的擺尾燎燒出個孔洞又惴惴滾落到地毯上。
那是種很古怪的體驗,
下意識地,莫奇往后挪了半個身位。
一群人,經歷同一件事,他們的敘述內容總是有差。
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