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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兵之道,應心懷仁慈,順天應人,不可恃強暴而橫行。若貪殺逞強,不得人心,失道寡助,終究必取其敗。具有軍事實力者,往往容易恃強欺人。強大之兵,易于輕戰樂殺,亂殺無辜生命,必惹天怒人怨,其報不可設想。
驕兵必敗,故“兵強則不勝”。即使取勝,亦是勝人一時,不能勝之長久;只能勝于虛表,不能勝于人心,而損傷的卻是自己的道義德性。故凡用兵者,必須順天應人,出師有理。須知己知彼,審時度勢,運籌帷幄,探察虛實。在戰略上藐視,立正義必勝之心;在戰術上重視,不輕敵自傲。若徒恃其強,輕用其鋒,未有不欲制人而反為人制者,如此必是取敗,此乃理勢之所必然,故堅強者為取死之道。天道助弱不助強,扶弱而抑強。弱者合道,眾弱合一,故強不勝弱。柔克剛,弱勝強,此乃天道不易之理。
【木強則共,】
“木強則共”,其意是說,凡粗壯之木,主干粗壯強大而在下,柔弱的枝葉卻共處其上。“共”,即拱也。木之強者則拱,即易折斷、被砍伐之意。樹木在未長至成熟粗壯時,其干枝柔軟,富有韌性,耐于攀折,即使攀彎成弓形,也不易折斷。待其枝干粗壯時,其干堅硬,容易折斷;待至粗壯之時,其體容易枯朽。
“木強則共”,此乃木之氣勢衰竭所使然。木壯則伐,木老則朽,這些都反映了“堅強則死”、“物壯則老”的自然規律。此理驗之于木如此,驗之于任何事與物,其理同然。故“堅強者死之徒”,乃是俯拾皆是之理,能不信乎?
【堅強居下,柔弱居上。】
太上言“堅強居下,柔弱居上”,意在揭示世間萬事萬物之理。觀察自然界造物之象,皆是大者處下,小者處上,構成抑強扶弱的自然之勢。下者,陰墜(zhui)也。物之陰氣重濁者,質性堅強者,皆是墜(zhui)而在下,已經進入于衰敗枯死之途。
物壯則老,過剛易折。凡是堅強之物,皆是失去中和之氣,故生氣不足,死氣漸旺,故而走向下坡路,所以附之于下。上者,陽升也。清輕之氣上升,道所生的中氣皆處上,故柔弱之物居上。柔弱合于道,入于生之途,此即長生久視之道。柔弱者,常處于道氣的中和滋息、生氣旺盛之中,氣勢蒸蒸于上,與天之氣相連通,故居其上而歸其類也。
柔弱之道,驗之于木,驗之于用兵,驗之于人生,皆為生之途,萬物無一不是此理。由此可知,堅強者實則居下,柔弱者實則居上。人若能明知此理,何必恃剛而入死地,何不用柔而求生呢?
【本章說解】
此章要旨,是以人物草木的生死,引喻天下萬物之理。以用兵之事,引喻天下萬事之用。意在示天下人“以柔為道”。
太上在本章深以堅強為戒,以柔弱為貴。李嘉謨在(《老子本義》引)中說:“柔弱雖非即道,而近于無為;剛強雖未離乎道,而涉于有為。無為則去道不遠,有為則吉兇悔吝隨之,益遠于道矣。”由此可知,“柔弱”與“剛強”,一陰一陽,一正一反。這一對陰陽,共合于太極之體,既對立又統一地寄存于萬事萬物中,散在一體之兩端,表現在顯隱兩態的平衡與不平衡之間。
人處于后天顯態世界,多以耳聞目睹為知,重顯輕隱,重陽輕陰,故只知其所以,不知其所以然。往往陷入愚昧偏知,只知執剛逞強,爭強斗勝,而不知守柔處弱,故自招災禍而入于死路。大道之理,以沖和為用,能執陰陽之兩,而用“剛強”與“柔弱”之中,則陰陽平衡,矛盾合一,得此一則萬事畢,得此中即合道。
柔弱乃大道之用。無極生太極,太極生陰陽,陰陽生萬物。無極是大道之本源,在天地未判之前,宇宙本源之氣混沌。此氣散而天地立,乾坤現,陰陽運。天地以柔和之氣生萬物,以肅殺之氣殺萬物,一生一殺,萬物演化不息。
“柔和”者,陰陽沖和所之生氣也。比如春生夏長,萬物興旺。不獨萬物得此中和之氣而生,即是萬物之體中所含所存者,亦是此中和之氣,故萬物生生不息,代代相傳,無不長久。
“肅殺”者,重陰之死氣也。比如秋涼冬寒,萬物收藏等。萬物得此氣者必死,萬物自造此氣者,亦無不夭折。天下事物的變遷,無不是陰陽二氣的演化,無不是大道運化陰陽之理。能理悟此理者,即可知處世應事之道。
修真者修心煉命,宜先調性情,涵養五德,去除心中塵垢,掃清靈臺陰物,凝煉身中太和之氣,使身心處于祥和的環境中。不斷從后天復返先天,使自身常處于生生之道,延緩杜絕入死之途。完成性命再造工程,早日性成命就,奉獻眾生,方不負太上在此章中淳淳教誨之苦心。
道之為物,無形無爭。對于柔弱之理,世人皆知之甚少,故圣祖在本章反復用有形之物、有為之事作比喻,以反托大道之理。草木以堅強而死,以柔弱而生,由此理去體悟無形之道,明白柔弱勝剛強之理。不但兵驕必敗,木強則伐,物剛易折等為自然之理。清輕者為之炁,重濁者為之器。天以清虛在上,地以堅實在下。下以有為事上,上以無為任下。世間萬物莫不是如此。
“中氣”者,乃為陰陽沖和之氣。中氣充盈,便無堅強之病;至理在心,則無爭強之累。物之常理,凡柔弱者必在上,強剛者必在下;精華者必柔弱,粗壯者必剛強。兵強者,能被弱所勝,是因其恃強而不以柔弱自處。木強者,中氣漸弱而近于老。樹木近根之處最粗壯,也是易被刀砍鋸伐之處,其生機遠不如枝條處上之柔。由此推理可知,驕己凌人者必敗,柔弱處下者必久。步步占先者,必有人來擁擠;事事爭勝者,必有人來挫銳。學道之人,骨宜剛,氣宜柔;志宜大,膽宜小;心宜虛,言宜實。如此執中用道,修中和之氣,成中正之德,方可得一之道。
此章例舉柔弱與剛強之得失,其意深邃(sui)。修真之人應知,性情剛烈不阿,遇事主觀固執,與人論事爭辯,得理不饒人,甚至暴跳如雷,大動肝火。此類太過剛強,柔性不足的處世態度,即使功德甚多,也難入圣成真。唯有時存悔過之念,以真水克邪火,以智慧剔除心頭邪氣,磨掉剛愎之性,化剛為柔,使靈臺清涼,方可漸入于中和之道。
過剛固然不好,但過柔也不合道用。如果生性近乎軟弱,有如“好好先生”,處世往往失去原則,善惡混淆不清,在重大原則問題上,顯得軟弱無能。此乃柔性過盛,剛性不足,優柔寡斷,失卻中道,亦不能道成得果。過弱者皆是正氣不足,火弱水盛,宜制水扶火,增加陽剛之氣,沖破邪偏之念,使靈臺溫暖,偏陰之氣即可升為中和。
修道證道,貴在天真流露,平常行事一切遵理,處于中和,不存一絲后天習性。無論偏剛或偏柔,皆不合道,皆難登一塵不染之蓮臺。有道是:“化濁返清見原來,氣暢中和證蓮臺。”只要不犯執理強橫,時時悔過自新,必是一個全圣全真之人!
天道章第七十七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
“天之道,其猶張弓乎”?此兩句是說,天道的運行,就像拉弓射箭一樣。有動有靜,有張有弛,有陰有陽。日月交替,晝夜循環,無不是天道的一張一弛。道貴乎平和,物貴乎平衡,平莫平于張弓。射箭以靶心為中,圍繞中心而調整上下左右四方。張弓過高,需要調低;過低,需要抬高;偏左或偏右,都不合中。一直要調到與中心點相對應為止,方可中的。
天道運行,猶如張弓,有張有馳。張者,需用力氣,喻意為剛強。弛者,松緩復靜,喻意為處柔。天道惡盈而好謙,其運行好似張弓射箭,有張有弛。張過則又弛,弛后而又張。高者抑之,低者舉之,多則損之,缺者補之,不偏不倚,以中心為平。
天道因物付物,稱量為施,栽培傾覆,因物為用。無厚此薄彼之分,無此足彼欠之別,至公至道。猶如張弓之不可高,不可低;不可左,不可右一樣,恰到好處,不差毫厘。又如世間的衡器,半斤八兩,量物為秤,稱之為“天平”,以喻天道公平之理。
【高者抑之,下者舉之,】
此句又繼續闡明張弓射箭之理,以喻天道法則。張弓射箭,初舉起時,有時或高;偏高時前臂下壓,箭身下落,此為“高者抑之”。有時或偏下,偏下則須上舉,前臂上提,箭身上調,此為“下者舉之”。無論“抑之”或“舉之”,皆是以靶中為目標,以中為依托。此“中”即是心、即是道。
天道至公至平,就像一個百發百中的射箭者,一張一弛,陰陽交會,寒暑往來,晝夜變換,準確無誤,絲毫不差。這是因為天心至正,天光至明,天德至厚,故能駕馭天道運行毫無偏差。人生猶如射箭,唯有一個中正之心。眼不邪視,心不外馳,靜心定神,處世應俗,修真做人,才能不高不低,不左不右,居于中道。只要不偏離一顆正性之心,才能瞄準道的核心,處世接物,才能不失大體,不至于箭落虛發。
修真就像射箭,箭箭不離中心,萬變不離本心。高者抑之,低者舉之,偏者正之,邪者克之,錯者改之,始終圍繞這個大道“中心”,而不致于偏離方向。如此,必然會箭不虛發,歸中圓心,結成道果。空凈師在論述道心道志時說:“開弓沒有回頭箭”。用射箭比喻修真者的大志向,既形象,又中肯。修真人一旦信誓已立,一愿既發,天地有聲,就應當像箭頭一樣,矢志不改,勇往直前,直奔大目標。天下沒有回頭之箭,也不該有違背誓言,不守信諾的修道者。否則將是自毀前程,其結果必然是苦不堪言。
人心就是自己的心田園地,應該耕種好這片凈土。人本是混元之炁的一粒種子,降世之后,長大成人,本應開佛花結道果。但世人往往將天賦之真水(元炁)、肥料(道德)喪盡無遺,無形中斬斷了自己的慧命道根。修真人萬勿棄業,足不履邪徑,則舉步可得地道;手不觸非禮,天道伸手可得之!
修道說來困難,只要心正不偏,手足循規蹈矩,積德廣厚,方寸中的一粒種子,必能成就千萬顆果實。
【有余者損之,不足者與之。】
“有余者損之”,是將多余的舍去。“不足者與之”,是將空缺的補起來。“損”即去除、失去之意。“與”是給與、補充之意。
天道無親,唯德是輔。天道的最大特性,就是至公至平,自然平衡。抑高舉下,損強益弱,損上補下,取多補少,克剛扶柔……。這些天道的自然常則,處處皆是,無物不是。道有道心,天有天心,地有地心,人有人心,物有物心。天地萬物,皆是圍繞著核心,不停地運轉演化著,完成自己的生命歷程。這就像張弓射靶一樣,以圓心為軸,以核心為靶,自然地校正上下左右,損有余而補不足,其目的是為了不偏離中心,以合自然大道。
以中為心,高為有余,下為不足;多為有余,少為不足;長為有余,短為不足……。有余或不足,都是偏離中道,皆不能歸中,故才有損有余而補不足之理。“損有余”和“與不足”,都是調整偏差,校正與中心點的正確距離,求得與中心相合。
張弓之道雖極平常,但卻寓含著無盡的天道之理。天之道,好似張弓;張弓之道,即是天理。以張弓比喻天道,乃是太上以小喻大,小中見大,大中含小的方便說法。告訴世人知中、執中、歸中的天道之理。
世間損有余補不足的道理比比皆是。天熱穿單,天冷著棉;肥胖為多,過瘦為欠;財多為余,貧困為缺;名利為多余,道德為不足,如此等等。對修真者而言,傲氣為多余,謙德為不足;俗心為多余,道心為不足;邪氣為多余,正氣為不足;過剛為多余,懦弱為不足……。依此類推,凡不符合中道者,余者應損之,不足者應補之,以復歸中心,回歸本源,與道合真。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天之道,損有余”,天道常以中和為上,損有余而益不足。損有余是為了抑制物盛則衰,物壯則老,物剛易折等超過極限的質變現象,避免導致物極必反,走向極端,失去中道,故而抑之。
“而補不足”,就是扶弱助柔。為了防止事物在萌生初發階段,因力量不足,稚嫩易斷而中途夭折,不能達至中道,故而助之。天道就是以此法則,來維持宇宙間的生態平衡,維護天地萬物的有序化運轉。
“有余”與“不足”,都是一種失偏現象,均不符合中正之道。若任其有余而不損,則有余愈積愈多,愈多愈余,余過則滿而為患。天下之事,凡過于陽、過于陰,或過于寒、過于熱,此等偏于一極者,皆是有余。若有余者不損,超過極限,就會走向反面。從另一方面說,若是聽任不足而不補,則不足者愈顯不足。自然界如果陽不應時,陰不順令,雨不能潤,陽不能照,則萬物不能生。故凡失去一極者,皆是不足。不足者若不補,終而至于走向反面而傾倒。
天之道,慈悲為心,至公無偏,必損有余,不使有余者太過;必補不足,不使不足者不及。如此損舍有余,扶補不足,才能使天地萬物平衡運轉,歸于中和,此為天道之自然也。
【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余。】
“人之道,則不然”,人與天道相反。人心多是損人而利己,損公而肥私,損貧以奉富,奪弱而益強。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錦上添花。
天之道大公無私,損有余而補不足,以消滅貧富不均的差別,從而維持自然法則的平衡。人心多私,占有欲極強,欲得之心,愈多愈好,無有止境。人心是個無底洞,永遠難以填平。
天道之損有余,正在于補不足。人之欲心妄念,恰與天道相反,凡是弱者,便以強欺之;凡是不足者,反而損之奪之。對有余的強者,曲意隨順,阿諛奉承,極力討好;奉之惟恐不夠,于是便去損不足,以奉有余。人道之不平,皆是人心之私過貪,皆為眼耳鼻舌身意這六賊所害。既害人害物,又損己性命。若能效法天道公平法則,損去多余者,扶補不足者;抑制強者,幫助弱者。如此方合天理,才是善德。
損就是“舍”,“舍”就是“得”(德)。德是一種肉眼看不見的一種高級道性能量物質。舍與得是辯證的統一體,是自然界物質演化的規律性。世人不明天道之理,為人處世,待人接物,常以“我”字為中心,心被私欲所昧,吝嗇小氣,自私自利。對自己貪多為好,多多為善。對于奉獻社會、利益眾生之事;對于以財濟人、舍己為人之事,總是像鐵公雞一樣,一毛也舍不得拔。豈不知財是大道流通之物,積財如積禍,累財必害心。財物既為養命之用,唯能活命足矣,其余皆為身外多余之物,何需自背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