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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鹽場附近,客棧。
容燼一掌劈碎了慘遭無妄之災的客桌,隱忍低啞的喊痛聲與血腥氣刺得他額角隱隱作痛。
“季家,真是好樣的。”
毛骨悚然的判決之詞聽得齊燁冷汗直掉,但害乘嵐遭罪,季家的確該死。
潛伏于鹽場的乘嵐花費半載時間,堪堪摸到了能撬開真相的一角,為此,甚至不惜自作主張斷了和容燼的通訊。可青山鎮一行始料未及,他又不是仙人,算得出有勇有謀的主子沖冠一怒為紅顏,揮手就把敵人的老巢給端了。
乘嵐生性敏銳,鹽場異動頻頻令他萌生危機,他本欲趁亂去看守嚴密的密室探訪一圈,卻被老謀深算的鹽監甕中捉鱉。
國字臉八字須的中年男人派人捂住了他的嘴,“哪里來的宵小?關入暗牢,給本官大刑伺候。”
當容燼接到鹽場傳來的無字信箋時,便曉得是出了變故。
“主子,此番徹底暴露身份,舟山一事,是否再難推進?”齊燁看過被折磨得渾身沒一塊好皮的乘嵐,又想起得知此事必會哭哭啼啼的清恙,共事多年,他亦怒極。
灌下兩杯濃茶的容燼抵住額角,“嗯。先后經洄山、青山鎮,本王的行蹤已暴露得差不多了,但查歸查,舟山鹽場仍是擇得一干二凈。等乘嵐恢復一二,盡早回舟山城,本王要去會一會季家主,和那位名不見經傳的季大少爺。”
容燼不在,待在離軒的姜蕪極盡快活,下面的人處處以她為尊,比菡萏苑更甚。可惜,只有梓蘇能陪她說兩句話,很是乏味。
“清恙,我想去福緣堂看看老夫人。”身披銀白狐皮氅衣的姜蕪將魚食拋向結冰湖面上鑿開的小洞,呼出的熱氣凝成霜霧,襯得她未施粉黛的小臉瑩潔如玉。
清恙畢恭畢敬地候在姜蕪身側,聞言,他點頭應“是”。
姜蕪拍拍手,接過梓蘇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她轉身往外去,行走間海棠紅盤金繡裙擺于雪地里飄揚,如一只展翅欲飛的蝶。
從上回與鶴照今大鬧一場后,姜蕪再沒出過院子。鶴府沒什么變化,約莫是因離軒的人不出來晃悠,下人們敢交談了,只是在看見姜蕪一行人時笑容戛然而止,在行禮后匆匆離開,生怕有人追的模樣。
隔著凌霜傲雪的梅林,姜蕪聽見玳川急躁的推搡聲,身穿府醫服飾的文弱大夫叫苦不迭。
“玳川小哥,我走快些,你別拽可行?”
“主子等不得你拖拉,快些吧。”
玳川扯人的姿勢未變,不耐中往梅林深處一瞥,瞧見了儀靜體閑的姜蕪,他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差點就要拔步跑來。
姜蕪神色未變時,清恙已提步上前,怔愣不前的玳川苦笑一聲,點頭問好后,加快了步伐。
府醫外袍都被扯亂了一半,他也顧不得那么多了,“玳川小哥,我要摔了!要摔了!”
想來是鶴照今發病了,比她預估的,晚上些時日,只這次,他得獨自熬過去了。
姜蕪靜靜站著沒動,清恙一干人等也沒催。
“啪嗒——”小綠萼梅不堪重負,被積雪壓彎了枝椏。
冬至剛過,老夫人最愛的梅就開了,瑞雪兆豐年,稱得上吉兆。
“走吧。”姜蕪抬手輕拍落于袖擺的雪粒,今歲天寒雪多,望他康健無虞……以后看不見那張臉了,好像有點舍不得?
姜蕪自嘲一笑,繼續抬步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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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緣堂。婢女小廝來往有序,但似總有烏云籠罩。
“蕪姑娘,兩刻鐘前老夫人用過藥歇下了。”肖嬤嬤低眉回復,再無往日親昵。
“嬤嬤,早前不是答應過我,若老夫人醒來,派人同我說聲的嗎?”姜蕪斂起笑,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意思。
“蕪姑娘恕罪!是老夫人的吩咐,說怕給您過了病氣。近一月來,老夫人不曾下榻,府內外一經事宜皆騰出手交由詹姨娘與管家負責,老奴不敢欺瞞姑娘!”肖嬤嬤的身子越壓越矮,最后干脆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嬤嬤,你起來吧。既如此,罷了。”
莫說男子的真心如鏡花水月,說裂就裂,原來,老夫人對她,同樣如此嗎?
姜蕪推開攙扶她的梓蘇,抱緊被捂得滾燙的鎏金銅手爐出了花廳,雪色刺眼,酸澀不堪,她抬眼望向被四面樓閣圈起的一方狹窄天地,一顆淚無聲地砸在了鏤空的洞縫里,“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