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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燼回京,按慣例進宮覲見,只這次,他的心境與從前比,變了許多。
高坐龍椅的青年帝王如往常般阻止了他行禮的動作,快步近前拍了拍他的肩,“回來就好,此趟南下賑災辛苦令則了。”
容燼頷首,“微臣分內之事,稱不得辛苦。”他從衣襟里取出一本奏折,是歸京沿途寫下的,自寧水鎮始,也累出了一份頗厚的折子,“陛下,此乃臣沿途所見,特呈上奏折。”
崔越神情微妙,伸手接了來,他攤開粗粗掃了兩眼,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容燼以前,從不會管這些芝麻大點的小事,除了那些稟性執拗守正不撓的地方官輾轉上書,他亦鮮少見到這些民間之事。
“看來此趟,令則收獲匪淺。”崔越話中有話,而容燼波瀾不驚。
“留下陪朕用膳?”
崔越本是客套一番,容燼順應圣意拒便拒了,奈何有上趕著來湊熱鬧的景和,“阿燼哥哥,你進宮為何不叫我?我們好久沒聚了,一起用回膳吧,算給你接風洗塵!”景和明媚如春,鮮活的笑容不僅驅散了冬月的嚴寒,也撞碎了翻涌的暗流。
崔越對景和既愛又恨,但他從不會拒絕景和,“好。”
膳桌上,景和舉杯敬他二人,“你們今日好生奇怪,阿越,你話怎么變這么少?”
崔越飲盡杯中酒水,又自行斟了滿杯,“你看錯了。令則,朕也敬你一杯。”
景和連忙踱步到容燼身邊,給他斟酒,“你傷沒痊愈,姑母叮囑我,必須看牢你。”她說完,又繼續和崔越說:“阿越,你可得下旨封賞阿燼哥哥,他這回可是遭了大罪!”
崔越輕笑,是帝王威嚴盡顯的那種笑,“是么?”
“是啊是啊!”
崔越想不明白,清嘉可以喜歡容燼,為何從始至終就看不破他的情誼?他比容燼,到底差在哪里?而且,她竟能和他的后妃以姐妹相稱,聰慧如她,真就看不出她與鶴驪雙長了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嗎!
景和猜不透崔越的心思,只覺他笑得莫名其妙,她繞過容燼,一掌拍在崔越肩頭,也拍去了常福公公半條命。“你想什么呢?國事煩心?阿燼哥哥回京了,讓他幫你分擔些,省得一天天的,老板著張臉。”
“清嘉,回去坐好。”容燼一發話,景和乖巧得緊。
如此,崔越的眼神隱隱露出了些破綻。他派出去那么多人,容燼毫發無損,攝政王府藏在暗地里的勢力究竟有多強悍。傷不了容燼,他大醉一場,竟糊里糊涂地入了后宮,寵幸了個和景和長得三分像的美人,可笑他的心上人,知曉后還誠心恭喜他。
“清嘉口無遮攔,陛下勿要怪罪。”容燼端起酒盞輕碰,他不曾與景和透露分毫,因為這盤大棋里,拿捏他命脈的一枚棋子尚未動作,他也在等,等與姜蕪坦白的那一日。
作者有話說:
坐了一天,憋出來3千,我真是個廢物[小丑]
第76章
景和雙手抱著酒壺, 下巴磕在壺蓋上呵呵傻樂,她拉住崔越猜拳,一輸一個準, “本郡主手氣未免太背了點, ”她嘟囔抱怨完, 又壯志躊躇地出拳,果然,嗚啊哇啊地嚷開了。
坐在一旁的容燼沒摻和, 景和醉了, 早忘記了容夫人的囑托,他已經喝光兩壺酒了。他神色微醺, 單手支頤旁觀景和玩鬧,期間,崔越分神側首過來片刻,容燼瞇起眼,揚起抹溫和的淺笑, 比白日的疏離少了不止三分。
好似乎,他們之間, 同以往別無二致。
隨著時間流逝,景和玩累了, 她趴在膳桌上胡言亂語, 閨閣女兒的嬌憨顯露無疑。崔越心尖微動,伸出手指去觸摸她的臉頰。
“陛下。”容燼的嗓音混著醉后的沙啞, 卻不難聽出其中冷意。
崔越的動作僵滯在半空中,他哂笑著攏握成拳,側過身子與容燼對視,“令則, 朕以為你醉了呢。”
三人中,崔越的酒量為最佳,容燼不常飲酒,方才且看神態,便知他是醉了。
容燼在眉心重重捏了兩下,白玉般的面容染上了緋色,他緩緩說道:“是臣失態,望陛下見諒。”
崔越沒接話,低頭斟了杯酒,清冽的酒液溢出了杯沿,他勾唇將其一飲而盡。而后,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建寧之事,“令則,飲酒傷身,你怕不是忘了清嘉說的話了?”
容燼點了點空蕩蕩的酒壺,沉悶的擊打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尤為清晰,“傷已無大礙,飲酒也是一時興起,勞煩陛下掛念。”
無關痛癢的閑話帶著試探,本以為爭鋒就要這樣無聲無息地堙滅,崔越開口了,“董云羲及其黨羽程錦可真死在建寧城了?令則,你當真沒有旁的話要問朕嗎?朕與你,年少相識,情同手足,你,可是疑心朕了?”
話落,容燼的指尖瞬間彈離酒壺,一聲尖銳的金屬嗡鳴震得在場三人頭皮發麻,景和迷迷糊糊地拍了下桌子,繼續沒心沒肺地睡了。
容燼慢條斯理地分條作答,面上露出了恰合時宜的困惑,“臣離開建寧時,便派人快馬加鞭送奏折上京,陛下,是以為臣所言有虛?至于陛下的后一個問題……臣此一生,鮮少知己,若是連陛下都成了不值得信任之人,您,可是在罵臣?”